庭院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晚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陆瑾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时而迷茫,时而闪烁。
    他原本还不算苍老的面容上皱纹都多出来几道,显然內心十分的不平静。
    数十年的信仰被动摇,前路似乎一片迷雾,这种衝击,非亲身经歷者难以体会。
    相比之下,一旁的陆琳却是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眼中的震撼与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拨开迷雾、探寻道法真相的坚定决心。
    他陷的没有陆瑾深,自然比陆瑾先醒悟过来。
    “老陆啊!”
    老天师缓步上前,手掌轻轻落在陆瑾略显僵硬的肩膀上,声音温和却带著直指人心。
    “路,终究是要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这个道理,你修行近百载,应该比谁都明白。”
    他深知这位老友心中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结。
    对三一门的过往、对恩师的遗憾耿耿於怀,这已然成了他修行路上的心魔。
    借著此刻陆瑾心神震盪的关口,老天师不惜暗中运起一丝静心咒的真意,隨著话语悄然渡入,助他稳定心神。
    片刻之后,陆瑾身躯微微一震,眼中浑浊与挣扎之色渐渐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带著些许释然与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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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相了,著相了……”
    他清楚,若非老天师及时点醒,自己长久沉浸在这种顛覆性的衝击与自我怀疑中,极易滋生心魔甚至可能导致修为倒退。
    他转而看向张道衍,目光复杂,既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郑重地拱了拱手:
    “道衍,多谢了!无论前路如何,你今日一言,於我陆瑾,於三一门残存的理念,皆是莫大恩情。
    陆家,铭记於心。”
    “陆爷爷言重了,晚辈只是据实而言,能对您有所启发便好。”
    张道衍微笑著还礼。
    此次观摩逆生三重,对他而言亦是收穫匪浅,那逆返先天的独特思路,让他对三十六天罡法中另一门涉及本源变化的仙法,有了新的领悟契机。
    “哈哈哈哈哈!”
    老天师见状,朗声大笑,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老陆既然你心中已有计较,得偿所愿,那我们师徒二人就不多叨扰了。”
    陆瑾闻言本想说天色已晚,现在哪有车去龙虎山?
    但是话到嘴边猛地顿住,想起张道衍那神乎其神的纵地金光,瞬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坐什么车?
    人家直接咻一下就能到!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虚留你们了。”
    陆瑾点了点头,他確实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来好好消化、梳理今夜所得。
    “好!老陆,你就静下心来好好参悟吧!”
    老天师笑容爽朗,临走还不忘给老友画个大饼:
    “说不定等你真把这逆生三重走出了新路子,到时候,我还真未必是你的对手嘍!”
    当然这句话还有后半句:骗你的,就算你悟出新花样,该揍你还是揍你。
    “道衍,我们走!”
    张道衍闻言,体內先天之炁自然流转,牵动纵地金光法门。
    “等一等!”
    就在这时,陆玲瓏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从后堂快步跑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不由分说地塞到张道衍怀里。
    “小衍子,给!刚才吃席的时候,我看你盯著这桂花糕看了好几眼,特意给你包了些带上。”
    陆玲瓏笑得眉眼弯弯,趁著递东西的功夫,又飞快地伸出手,在张道衍手感极佳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还有,回了龙虎山可不许把姐姐我给忘了!记得常来找我玩!”
    张道衍抱著尚带余温的糕点,感受著脸颊上残留的触感,无奈又有些暖意地笑了笑:
    “不会忘的,玲瓏姐。”
    说罢,他不再耽搁,金光骤起,包裹住自身与老天师。
    下一刻,两人便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般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南方的夜空之中。
    陆家大院与龙虎山天师府,直线距离何止千里,即便是乘坐最快的交通工具,也需数个时辰。
    然而,就在张道衍和老天师离开陆家大院约莫十分钟后,他们就看到了天师府的山门。
    ……
    龙虎山,天师府。
    夜色已深,万籟俱寂,大多数弟子早已熄灯歇息。
    唯有后山的练武场上,还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挥汗如雨,反覆练习著某种步法与炁息运转。
    正是张灵玉。
    他心无旁騖,全神贯注,试图捕捉那玄之又玄的遁法真意。
    忽然眼前毫无徵兆地闪过一道熟悉的金光,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练武场边缘。
    “灵玉啊,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在此用功?”
    老天师温和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关切。
    “是啊师兄,你这……也太卷了吧?”
    张道衍略带调侃的笑声也隨之传来。
    张灵玉骤然停下动作,看清来人,连忙收敛气息,恭敬行礼:
    “师傅,师弟,你们回来了。
    弟子……今夜心中有些感悟,难以入眠,便想来此尝试修行师弟所授的纵地金光,希望能早日掌握,不敢懈怠。”
    他语气平静,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的汗水,显露出他刚才修炼的投入与艰辛。
    老天师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有些潮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灵玉,你的勤奋,为师看在眼里,但修行之道,一张一弛,欲速则不达,莫要因急切而伤了根基。”
    “弟子明白。”
    张灵玉低头应道。他何尝不知自己与师弟那妖孽般的天赋差距犹如云泥?
    他只是……只是不希望被甩开太远。
    作为师兄他有著自己的骄傲与坚持,这份勤能补拙的动力,更多是源於对自身的要求,而非单纯的嫉妒。
    “明白就好,回去歇著吧。”
    老天师眼中流露出欣慰。
    弟子间有这种良性竞爭,他乐见其成。
    “师兄等等我,一起回去!”
    张道衍笑嘻嘻地凑上来,很是自然地揽住张灵玉的肩膀,仿佛刚才那瞬息千里的神通不过是饭后散步。
    他虽然天赋超绝,但对这位一直照顾他、性子认真的师兄,始终保持著亲近与尊重。
    张灵玉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温度,紧绷的神色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师兄弟二人便並肩朝著厢房走去,身影逐渐融入夜色。
    老天师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两个徒弟走远,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
    下一刻,这位名震异人界的绝顶高手,身上竟也悄然泛起了一层浓郁而凝练的金光!
    金光流转的方式,赫然与张道衍施展纵地金光时颇有几分神似!
    他竟是在暗中修习、揣摩自己徒弟改良后的遁术!
    良久,老天师散去周身金光,望著深邃的夜空,无奈地捋了捋鬍鬚,低声笑骂了一句,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
    “唉……宗门里出了这么个妖孽弟子,老夫这把年纪,想睡个安稳觉都难啊!”
    何止是张灵玉有压力?
    他这位做师父的,压力更大!
    师兄不如师弟,在异人界尚有不少先例。
    可若是师父被徒弟后来居上,超越得太明显……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一百岁怎么了?
    一百岁,正是奋斗的好年纪!
    捲起来!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恍惚间,又是一坤年的时光悄然流逝。
    z市,某郊区派出所。
    一个头顶顽强地立著几根呆毛,形似四叶草,穿著廉价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有些邋遢又带著几分大学生特有清澈愚蠢的少年,推开了派出所的玻璃门。
    “宋叔!”
    少年扯著嗓子喊道,脸上带著焦急。
    被称作宋叔的中年民警抬头一看,露出笑容:
    “哟!楚嵐?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好久不见了啊!”
    张楚嵐,一个普普通通的沙雕大学生,刚刚接到老家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如同晴天霹雳。
    他爷爷的坟,让人给刨了!
    他几乎是马不停蹄的买了最近一趟车票赶了回来。
    “宋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爷爷的坟真让人刨了?还有,我爹他有消息了?”
    张楚嵐一口气问出心中的疑问。
    宋叔看著他焦急的模样,嘆了口气,示意他坐下,然后压低了声音,將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几分钟后,派出所里响起了张楚嵐难以置信的、拔高了八度的惊呼:
    “啥?就我爹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土包子,居然……居然在外面还有相好的?”
    “而且听你这意思,还是个凶得批爆的四川辣妹子?”
    “我踏马……我还有一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姐姐?”
    张楚嵐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懵逼状態。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
    爷爷的坟被刨,失踪多年的老爹疑似出轨还留下个姐姐。
    信息量太大,他的cpu都快干烧了!
    命运的齿轮,似乎在这一刻,开始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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