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家每户除了屋后种竹子,房前也会种些果树。
    最常见的就是柚子,品种可能属於蜜柚的一种,但结出的柚子大都泛著苦味儿,还容易麻嘴。
    其次便是李子树,本地品种脆甜爽口,当季李子在县城里也能卖出一两块一斤。当然还有一两棵酸橘子树,和不怎么结果的毛桃树自由生长。
    刘家小院儿里还种了几窝樱桃树,还没跨入二十一世纪,这时候大家的购买力还不强,所以樱桃种植还不泛滥。
    刘兴文记得有几年,是樱桃的高峰期,县城的价格涨到了一斤五十块。
    这辈子倒是可以提前多种几窝,到时候提著篮子往路边上一摆,就有不少开车的停下来问价钱。
    刘兴文看著张燕儿递过来的红心柚,汁水饱满,顏色鲜艷,这才想起是哪里来的。
    “这不是院儿里柚子树接的,是我去山上捡板栗的时候,山脚下的一个院子里的,主人家说是专门从巫县买回来的树苗。”
    刘子晴和刘子旺最喜欢吃,手里的一瓣刚吃完,就又朝张燕儿伸手要。
    大嫂拉住刘子晴,看著还剩下的一个道:
    “还是留起等老三他们打米房开张那天散人嘛,我们尝到味道就可以了。”
    刘兴文在阶沿上把手里的一瓣递给刘子旺,让姐弟俩分著吃,他自己接著把弯成双菱形的铜线粘在纸板上,嘴里还不忘回答道:
    “没得事,剥了皮分起吃嘛。等过两天我去那家人问问,能不能买两株树苗回来栽,到时候让两个小傢伙吃到伤。”
    天线放大器组装好,刘兴文支在窗沿上,又拉线进屋里,连接到原本的天线上,缠上电胶布,重新插上电源。
    刘建军他们这屋的黑白电视款式比较老旧,只有固定几个旋钮,还没有遥控器。
    刘兴文试著旋了两下,显示屏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了中央一套的画面之上。
    他衝堂屋坐著的刘建军喊道:
    “老汉,电视有台了,四五个哟,山城几个台都可以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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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在放《山城棒棒军》,快过来看。”
    刘兴文本来还在换台找《生活麻辣烫》,结果想了想,这个节目好像是零几年之后才出现的,这时候最多也就《雾都夜话》之类的节目大家喜欢看。
    李慧芳和张燕儿前后脚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堆著惊奇。
    都不知道刘兴文竟然还会自己做天线。
    张燕儿好奇问:“你咋个还会弄天线哦?我们屋里那个电视弄个这样子的天线,是不是搜的台会多点儿?”
    刘兴文摇摇头简单解释道:“我们那个有根差不多的天线,妈老汉这个是因为接收不到信號才总是花屏。”
    李慧芳倒是在后头看著显示屏里的画面出言道:
    “这还是部新电视剧誒,以前都没看到过。”
    毕竟故事背景就是山城直辖之后,估计就是今年刚拍摄,这才上映的。
    “你们看嘛,我去烧水洗个澡,明天要上街。”
    刘兴文按住张燕儿的肩头,表示烧个水的功夫,不用她帮忙。
    农村可没有什么卫生间,夏天都是提一桶水就在猪圈那个屋里冲一衝就完事了。
    天气凉了就要用大锅烧点儿热水再去洗,男的洗头洗澡不分开,每回张燕儿洗头髮,都要专门烧水用瓷盆去地坝边弓著腰洗。
    热水从头浇到脚,刘兴文洗完澡浑身轻鬆,又看了两眼猪圈里养著的两只猪。
    估摸著都有一百来斤,刘家人多,杀两头猪一年到头都要紧著吃。
    明天上午全家人都要上街,刘建军跟著刘兴文夫妻俩去看打米机,顺便调研一下镇上的打米房。
    老二两个要买东西去表叔那里拜託零件厂的事儿,老大两个要给刘子晴买作业本和文具,顺便看看刘子晴额头上的伤口,李慧芳则主要负责添置家里的油盐酱醋。
    各家都早早关门睡觉,张燕儿也没打开电视机,靠在刘兴文怀里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鸡唱破晓,白雾蒙蒙。
    今天起了雾,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一家人吃完早饭都回屋换衣服,毕竟要上街,不能穿得和平时干活那样,遭人说閒话。
    张燕儿难得换上了一件浅黄色的印花外套,马尾辫上也扎了朵红色头花,刘兴文就站在洗脸架的镜子后面看著。
    这年代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可不流行,刘兴文甚至能看见张燕儿脸颊上有些许开皴的痕跡。
    秋冬风冻厉害,手脚不但容易生冻疮,手背脸颊还容易留下开裂之后的皴痕。
    回头手里有了零钱,得记著给张燕儿买一盒雪花膏回来。
    他照常对著那张细嫩的脸颊亲了一口,在张燕儿耳廓飞红之前推门出屋。
    镇上赶场日是二五八,今天又正好是周六日,沿路走著能听见不少孩子的声音。
    虽然白雾看不清人,但光听声音就能听出是谁家的。
    前头走著几个身影,听声音应该是队长陈光荣一家,刘建军率先出声打招呼:
    “队长,你们也上街啊。”
    陈光荣牵著小孙子停步应声:“对头,你们这是全家出动,要提前採购年货嘛?”
    “嗐,难得休息一天,上街去看看。”
    刘子旺上前去和小伙伴並排走,刘兴文倒是看到了前两天闹得不愉快的陈才。
    他也没提前打招呼,陈才也当没看到刘兴文,只和老大刘兴国打了声招呼就没了声儿。
    张燕儿凑到刘兴文身边小声说道:
    “我听李老师的老婆说陈才找到合伙人了,就是李老师的弟弟,还说要把猪场那边的几亩地全包下来种桃,一年到头租金都得上千块钱了。”
    清水村就只有一所小学,总共二三十个学生。刘子晴就在其中。
    张燕儿说的李老师,就是先前刘兴文去租借水牛那李老太爷家里的老大。张燕儿和李老师的媳妇儿关係很好,没活儿的时候经常互相串门摆龙门阵。
    李老太爷年轻时候是镇上小学的老师,老大子承父业做了村小学的老师,至於李老二嘛,和陈才差不多,眼高手低,总想一鸣惊人。
    刘兴文拉住张燕儿放缓脚步,落在最后,这才小声说道:
    “其实种桃子也不错,但人手不足,我们的队里这些人也没哪个有专业知识,先不说树苗的成活率能不能保证,就算顺利结果了,想要每棵树都结出品相好的桃子,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雨水、光照、杀虫、罩果,都是学问。”
    他转头问张燕儿:“咱们镇上一斤桃子多少钱?”
    张燕儿想想道:“最贵的也就两三块吧,镇上估计也不好卖,拉到县里可能才有销路。”
    刘兴文点头接话:“所以说嘛,在村子里搞这种小型的果树种植,十成里有八成都会亏钱。”
    这话刚说完,张燕儿还想问刘兴文,这些话是不是之前去果园帮工的时候別人告诉他的,小路上就又小跑上来一人。
    这不是李家老二又是谁?
    头髮留得都快把眼睛遮住了,一脸白净,一看就不是干过啥重活儿的人。
    这两位合伙儿种桃子,那不亏钱才是怪事。
    刘兴文只朝来人点点头,剩下的也不必再说。
    张燕儿看著戴在刘兴文手腕上的手錶,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又加上刘兴文方才的那番话,真像个出门在外、懂得很多的生意人。
    镇上大集不分场地,摆摊的几乎能从上场口摆到下场口。
    沿路的叫卖声,基本都是靠人声喊,这年头喇叭都少,一般只有租了门市的商铺会放一个。
    上场口就有一家卖水果的,喇叭来来回回重复那几句话:
    来来来,买广柑,买广柑,又香又甜,搞快搞快,大垮价,大垮价,一块五,一块五,划得著……
    声传十里,刘子晴和刘子旺都会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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