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重新用甑子蒸了米饭,刘兴文確实饿得不行,只上午四个小时,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饭桌上气氛很僵,俩孩子不敢多说话,都只守著面前的一盘菜吃。
    刘兴文端著碗站著吃,实在是坐著腰酸,不得劲儿。
    吃完饭再眯会儿,下午还得干几个小时。
    “燕儿,我逮了半瓶子渠算儿,记得和著糠皮餵鸡。”刘兴文边打著哈欠往屋走,边提醒那头在收拾饭桌的媳妇儿。
    渠算儿是蚯蚓的土话。
    张燕儿答应了一声,也不管还在斗法的两位嫂子,自顾自收拾完灶头,又把谷糠和水揉了揉,再把刘兴文逮回来的蚯蚓扔进去,就端著瓷盆去了鸡棚。
    刘兴文觉著才睡著,张燕儿就进屋来把他喊醒,“一点多了,莫睡了,晚上该睡不著了。”
    “哈——”刘兴文打了个悠长的哈欠,以前哪有这种沾枕头就睡的好习惯。
    他呆愣愣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问张燕儿:
    “大嫂二嫂没吵起来嘛?”
    张燕儿摇头,“应该吵不起来,毕竟都没分家,吵起来晚上妈老汉回来了不好看。”
    刘兴文又说起下午的安排:
    “我下午四点多钟应该会把牛牵回来,你有空牵出去放一放。对了,自行车锁的钥匙在哪儿哦?”
    张燕儿一边去矮组合的抽屉里翻找,一边好奇问:
    “你下午要去镇上咩?”
    “先前去山里砍木头的时候,见到有几窝野梨子树,还有很多板栗,我带个背篓去捡点儿回来,明天一起背到你妈老汉那边去。”
    张燕儿把手指大小的钥匙递给刘兴文,一双亮亮的眼睛一直盯著面前人。
    自家丈夫確实很不一样了,以前回娘家,都是千不愿万不愿的,更別提会像今天这样考虑到不能空手去,要提东西过去,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但好歹是个心意。
    她眼眶浅,心思藏不住,被穿好衣服的刘兴文看了个正著。
    “莫担心,借的钱最多一年就能还清,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张燕儿也不嫌刘兴文外套上有泥巴,就那么靠在人怀里,声音闷闷的回答。
    下午刘兴文依旧赶著水牛在田里奋战,中午的三碗白米饭很顶用,刚到四点钟,他就把一亩地犁完了。
    就是这腰杆子酸得厉害,晚上得让媳妇儿给好好捶捶。
    刘兴文把铁犁和牛軛放回猪圈屋里,隨意打水擦了擦身上的泥点子,就从米仓屋里抬出了还很新的自行车。
    永久牌,这是他和张燕儿结婚时候,张家给买的陪嫁,花了將近四百块。
    这年代的自行车,还是有大横槓的款式,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二八大槓”。
    张燕儿试过几回,骑著费劲,后面去镇上赶场都寧愿走路,这辆自行车也就成了刘兴文的专属。
    刘兴文把大號的背篓拿绳子绑在自行车后座的右侧,又拿了把快退休的火钳,一副尼龙手套,两个尿素袋子,想了想又去妈老汉屋里翻出了一把电筒,这才推著自行车往大路上走。
    张燕儿正好在路边的地里翻土,她见著人,连忙挖了两根地瓜儿,又从田沟里捡了个柚子,拿镰刀划开掰皮,才往刘兴文的方向走:
    “这些拿去打口渴,早点儿回来哦,不然天黑了骑车不安全。”
    “要得,我带了个电筒的。”
    刘兴文接过剥好的柚子,掰开一瓣和张燕儿分著吃了,这才熟练地骑上二八大槓,往远处的山边骑去。
    他们附近的山头都是土耕地,刘兴文要骑到好几公里之外的野山里,才能找到野货。
    这两天下午都有点儿太阳,说不定还能捡点儿蝉蜕去镇上卖。
    蝉蜕就是蟪蛄,也叫知了蜕下的壳,虽说雨一下,完好的蝉蜕就少了,但还是能卖上十来块钱一斤的。
    刘兴文骑了半个小时才到山脚下,將自行车停放在別人家院子里,拷上锁,这才背著背篓往山上走去。
    山不算太险峻,刘兴文只需要踩著前人走出的小路往上爬就行了。
    只不过这边山上的杂草刺笼比较多,稍不注意就容易剌个口子。
    刚爬到半山腰,刘兴文就瞧见一抹红色,一汪一汪的朱红果子,那是火棘,再往前十年,刘兴文爸妈那个年代,这就是山上不要钱的水果。
    刘兴文也只是摘了两爪,就继续往上爬。
    “嘿,今儿运气好。”刘兴文差点儿一脚踩进面前的窟窿里,他赶紧往后撤两步,蹲下身来观察洞口,“还有野货!”
    竟然是一个野兔子洞,甚至里头就藏著一只兔子呢。
    刘兴文用尿素袋子堵住洞口,另一只手拿著火钳往里头掏,不过两三下,就听见了洞里活物扑腾的声音。
    “往哪儿跑!”这只兔子不大,险些就从破了口子的尿素袋里躥了出去,还好刘兴文眼疾手快,又用火钳把灰毛兔子给钳制住,重新给塞回了袋子里。
    刘兴文喜滋滋把尿素袋子破口处挽个结,这才有空拿出背篓里的麻绳,把灰兔的四条腿给缠好,免得把这尿素袋子真给蹬破了。
    刚抓完兔子,抬头又在树干上瞟到几只蝉蜕。
    刘兴文就这样捡捡大柴,抓抓蝉蜕,终於爬到了长有野梨子的地方。
    野梨子树没有人为压枝,长得很高,吊著的几十颗梨子都要爬上去摘。
    “还好带了火钳出来。”
    刘兴文现在可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正当年,这十来米的野梨子树,不在话下。
    助跑两下,抱住树干就往上躥,到差不多的位置,刘兴文从裤腰上取下火钳,对著梨树就是一顿捣鼓。
    “哗啦哗啦”,顿时树叶和梨子就跟下雨一样往下掉。
    野梨子个儿小,棕色皮,这一棵树能摘下来二三十个的样子。
    等摘完这一片,刘兴文的背篓已经快要装满了。
    他又循著记忆,去找板栗树的踪跡。
    大概走了能有十来分钟,杂草落叶间就开始有圆咕隆咚的刺球出现了。
    刘兴文放下背篓,拿出尿素袋子就开始沿著山坡捡过去。
    “今天收穫不错。”
    这要是把野兔、野梨子、板栗全都拖去镇上卖了,也能收入二三十块钱了。
    “就是蝉蜕少了,估计也就几两。”山里湿度大,又到了深秋,雨水多,好多蝉蜕都沾水掉进了土里,卖不出钱了。
    等刘兴文背著满满一背篓野货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他放自行车的那个院子都点上灯了。
    “你这还捡得多嘛,囊个还有活的誒?”守家的花白头髮大妈眯著眼看下山的刘兴文。
    “逮到只野兔儿,其他都是野梨子树,嬢嬢,给你们也留一些,麻烦你给我看一下午自行车了。”
    刘兴文一边笑著答话,一边从背篓里拿出七八个野梨子递到大妈手里。
    大妈虽说眼神不好使,但还是从院儿前柚子树上接了两个尖柚子下来,放到刘兴文的背篓里。
    “这是从巫县那边挖来的酸甜柚,不苦,水分也足得很,你拿回去吃。”
    这个年代的农村人都讲究礼尚往来,收了东西,就要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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