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陈阳见状,自知方才这招仅差一点就结束了战斗,当即心神振奋,一鼓作气,脚下螳螂跳步刁钻突进,速度快如闪电,双手刀镰再度挥动,猛攻而上。
    路铭踏步衝击,同样挥拳正面硬接。
    仅是方才第一招交手,路铭便已大致摸清楚了此人螳螂拳的对战习性,攻强守弱,即便冒著被他暗劲鼓盪的龟背衝撞面门的风险不顾,也要攻中自己膻中,力求一击制胜,结束战斗。
    与这类人对战,越是闪避防守,越容易被对方凶狠毒辣的招数封死,逼得毫无还手之地,就如当初他在武师会上与萧婷对拳,靠著此打法逼得对方闪避了近三十招。
    最关键是,陈阳此人在內劲上和自己不相上下,要略低萧婷一筹,完全是在他能正面硬撼的范围內,方才那招螳螂扑蝉若是换做萧婷施展,自己膻中恐怕已然被更强劲的暗劲气息打得气血淤堵,出现內劲中断跡象了。
    嗤啦!
    砰砰砰!
    一时间,二人拳影翻飞,皆是攻多避少,凶残攻法缠斗一团,完全是以伤换伤,堂皇正正的对拼。
    螳螂拳刁钻犀利,速度奇快,刀镰手每一次擦过路铭周身,便是衣袍被劲气切割破裂,留下一道殷红醒目的血痕,尤其路铭最擅长防守的龟背肌肉,更是皮开肉绽,血红了半身,暗劲之力沿著伤痕如冰锥般渗透,森寒刺骨。
    换做往常,路铭可能无法承受几招这等伤势,但是三血墨玉蛇强壮后的体魄,以及持久的温补疗愈之力在这时却发挥了最大的价值,竟是让他硬抗下了对方三十多招刀镰手,整个上半身的衣袍几乎被切割成了襤褸。
    然而,陈永此人可就没这么能抗揍了。
    龟派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拳、肘、膝皆都力重千钧,势如翻江倒海。
    暗劲之力互相碰撞,他正面硬接了路铭三十多招后,眼见对方的內劲不仅没有如想像中消退,自己的四肢、腰肋等处倒是被捶得酸麻胀痛到了极点,脚下刁钻的螳螂步开始变得飘忽虚浮,蹦跳的速度锐减。
    此人的强弩之末怎么拉得这般长?!
    陈阳疼得面色开始涨红,心跳如同擂鼓,期待的强弩之末迟迟未到,自己的心绪倒是先不由得乱了起来。
    砰!
    激战至酣处,一声震响,路铭一招玄龟架海正面肘退朝双目掠来的螳螂刺蝇,隨即抓住机会一招玄龟潜水欺身而进,沉腰突击,双拳直衝对方腰腹。
    陈阳且退且战,刀镰手暗劲凝聚,顺势俯劈路铭两耳翳风穴。
    路铭金鰲摆头,不断摇头闪避,中途突然变招,双拳自下而上宛如老龟破浪,一招变式双龟探头攻向对方双目视野。
    陈阳两眼骤黑,立刻后仰如桥,避其拳锋,刀镰手不得不因此回撤,守护中门膻中穴,他一直刻意攻击对方此穴,自然严防对方会以此还击。
    谁料路铭中途再次变招,双拳骤收,变为擒拿,十指暗劲灌注,宛如铁鉤嵌入,竟是一把死死抓住了陈阳双臂肘位。
    陈阳后仰暂失视野,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双臂瞬间酸麻到了极致,关节筋骨仿佛在被此人灌注暗劲的十指推拿捏揉,如遭电击,不仅不痛,竟还有种异样的轻鬆舒畅之感,仿佛身体突然被解放了些什么。
    陈阳借著双臂被钳的契机,借力跳蹬而起,一招螳螂躥天猛蹬地面,暗劲之力匯聚於脚尖,朝著路铭胸口膻中猛蹬而去。
    “自己都拉一裤襠了,还在惦记著往我裤襠里塞黄泥!”
    路铭此招得手,心中冷笑,双手当即松却,踏浪步同时摇摆。
    哧啦!
    一声脆响,阴冷的暗劲之气从路铭胸口刮过,龟派练功服被这一招螳螂蹬踢彻底撕裂,胸口膻中穴上肌肉留下一片破皮的血红,路铭堪堪躲开踢来的双腿。
    “又只差一点!”
    双脚落空,陈阳心中暗嘆惋惜。
    噔噔噔!
    陈阳双脚落地,后退三步,双肩一抖,习惯性刀镰手抬起,一前一后螳螂般护至胸前,准备再攻时,但却只觉刀镰手似乎有些不对劲,目光一撇,却是悚然一惊。
    自己双臂自肘往前,竟是软噠噠的垂在胸前!仿佛大臂上掛了两根猪蹄,已然在方才那诡异的推拿中给自己卸了!
    他竟然还觉得舒服!
    “我扌……”
    陈阳心头狂跳,悚然大惊,略微凝滯后,口中当即大吼投降,但话刚出口到一半,路铭已然抓住他迟滯的这剎那机会全速衝到了他身前,双拳暗劲匯聚,宛如两柄重锤,齐齐砸向他眉心天灵。
    正是龟派拳法之中的决胜杀招,镇海式,定风波!
    砰!
    一声震撼巨响,陈阳被自上而下的巨力砸得双膝跪地,膝下擂台凹陷,眉心开裂,天灵沉塌。
    点兵场数千人顿时山呼海啸,惊叫,错愕,欢呼,斥骂,疑惑,混做一团。
    “好!”金老身形已然笔直的站在轮椅上,重重抚掌喝彩。
    “师弟不差!”陈永脸上罕见的露出笑容,点头大声称讚,对路铭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改变了。
    “嘶……没看出来路师弟平日一脸老实,动手起来竟然如此凶残……”岳云轩缩了缩脖子,既惊喜,又惊讶,路铭接连恶战两个暗劲武者,所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已然强得远超过了他的想像。
    “!”郭怀威挑眉,无话可说,只眼神肯定的对身旁副官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副官亦是不断讚许点头,表示对路铭此人的认可。
    而武师会那边眾武馆主却已是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方才路铭以诡异手法飞速推拿陈阳两条小臂时,陈阳未曾发出任何惨叫,他们也没听见丝毫骨断声音,甚至都未能看出路铭究竟是在干嘛,这才未能及时作出反应。
    而陈阳的投降也没能喊出口,才遭此惨手。
    “此獠这招竟如此心狠手辣!”
    “医师快去查看伤情如何!”
    眾武馆主纷纷大吼。
    铁血武馆主铁云松也当即起身,衝著擂台大吼指挥:
    “扬长避短!不可近搏!用枪速杀了此人!不再求中路!”
    擂台上,仅剩下的铁汗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他们三人本是武师会之中的精英,三人轮战一人,本是有著稳拿把攥的必胜信心,谁知道对擂的这路铭竟然招数如此阴狠老辣,狠毒至极。
    听到师父安排,铁汗当即点头,不再犯方才陈阳的错误,给路铭调息的机会,他抓起擂台旁边的枪旗,哧啦一声扯掉黑石旗帜,手中长枪抖动如花,枪出如龙,呜呜呼啸著朝路铭径直衝刺而去。
    现场人声鼎沸,宛如山呼海啸。
    擂台之上,医师正在匆匆上台的路上。
    主持司仪愣在一旁,瞪著又一条躺平等死的尸体怔怔发呆,心头想起方才路铭那番措辞,不寒而慄。
    路铭弓背弯腰,正在剧烈牛喘。
    他周身块垒般的鼓胀肌肉上,被刀镰手刮出的道道血痕鲜红醒目。
    短时间內接连力战暗劲两人,共计不下百余招,尤其和陈阳正面硬碰硬对拳五六十招,周身硬吃下了不少伤痕,他的內劲、体能已然消耗了大半。
    此刻,他的確已快到强弩之末了……
    而这时,却又瞥见冷冽枪影突袭而来,心头顿时一惊。
    还能用兵器?
    来不及过多细想,他赶紧踏浪步连连闪避。
    然而,路铭毕竟赤手空拳,兵器之道一寸长一寸强,他內劲体能也消耗不少,铁汗此人体能气劲正值充沛巔峰,枪法又异常縝密,同样是接近大成的水准,点点枪影宛如寒霜降落,將路铭周身笼罩得水泄不通。
    只是短短数枪落下,路铭的肩头、腰侧便被枪锋接连擦出了几道存许深的血口。
    热血汩汩涌出,路铭几乎浑身浴血!
    毫无还手之力!
    嗖!
    目睹此景,轮椅上的金馆主再也按捺不住,脚尖一点,宛如离弦之箭般,陡然衝上擂台,化劲之力骤然催发,远远张手,铁汗手中刺出的长枪竟是被无形劲气牵引,力道转换轨跡,离奇一拐,挣脱了手掌,飞到了金老手中。
    “分明说好对拳打擂!既已签下生死契,尔等难道输不起?!为何用枪?!甚至还不是铁血武馆的功法!”
    金老只手持枪,单薄身影孤身佇立在擂台之上,將路铭护在身后,劲力鼓盪,雄浑声音在偌大点兵场上朝四周扩散。
    唰唰唰!
    武师会眾馆主齐齐起身!
    梁川冷眉睥睨,高声回应:
    “上了擂台,各凭本事!有什么功夫用什么功夫!你弟子方才不讲武德,诱骗偷袭,我等可站出来说一个不字了?”
    “金馆主弟子眼看內劲將枯,正是一证清白的关键时刻!为何此刻出来阻断?!难不成做贼心虚,不敢打下去了?!”铁血武馆主铁云松语气震盪,措辞耐人寻味。
    爭论乍起,点兵场周围数千人同样喧杂议论,有人说不该用枪,有人说龟派心虚。
    “请郭指挥评判,主持公道!”一直想听郭怀威说话的张搏岩,顺势大声朝著另一侧喊话。
    此言既出,郭怀威也没再装聋,毕竟这场擂台最后结果如何,是由他来一锤定音评判,当即点了点头,赞同说道:
    “我亦认为几位馆主说得有理,生死擂台就如沙场之上,擂台上有什么功夫用什么功夫,有什么兵器就用什么兵器,我曾经还用马鐙砸死过贼匪呢,龟派那路铭小子想要用枪,也是同样可以。”
    “郭指挥英明!”见郭怀威並未偏袒龟派拳馆,而是站在武师会一边,张搏岩顿时面露喜色。
    “既然如此,为何事先不作说明?尔等是早有蓄谋!也罢!金某在此认输,龟派拳馆就此闭馆!金某今日便离开黑石城!”金馆主长嘆一声,摇头冷笑,面色失望。
    “想走?晚了!”
    “你弟子阴招不断!重伤我们两个弟子,生死未卜,岂是认输就能走的?”
    “生死契已签,若不按照契约履行打完,你们今日是走不了的!”
    听说金馆主想认输,眾武馆主顿时身形暴动,一齐飞身跳上擂台,將金馆主团团围住。
    眾武馆主皆是化劲之上多年的高手,一时间擂台之上肃杀凝重,宛如炼狱!
    “师父,把枪还给他吧,弟子重伤了他们两个弟子就走,的確不妥。”这时,路铭突然开口说道。
    “路铭!听为师的,你为我龟派武馆出力许多,已然足够,不至於搭上自己性命,你还年轻,天赋卓越乃为师生平少见,未来大有前途,为师一把老骨头了,今日不怕再廝杀一场。”金馆主语气坚定鏗鏘,孤身面对眾武馆主团团包围,却是丝毫不怯。
    “师父,听弟子的,做人得讲诚信,我签了生死契,就该履行契约,不然弟子今日即便活著下了擂台,以后在这黑石城岂还能有立锥之地?他们现在既已说明了规矩,那就按照他们的规矩来打,弟子自有分寸。”路铭同样语气坚定,面沉似水,丝毫不怯。
    金馆主听到这话却是一怔。
    以他对路铭的了解,自知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难不成这小子手里还有绝活藏著?
    金馆主心头已然有了狐疑。
    “你当真?”他回头询问。
    “弟子当真。”路铭篤定点头。
    “好男儿!”金馆主手腕一抖,长枪呜呜震颤,旋飞回了铁汗手中,当即拂袖转身走下擂台。
    其余几个武馆主冷哼一声,这才收敛劲气,同样转身跳下擂台。
    “打打打!”
    “赶紧继续打!”
    “好小子!用枪啊!老子刚刚全部身家都押你了!”
    现场数千人声再次山呼海啸起来。
    擂台之上,经此插曲铁汗却是方寸未乱,接过铁枪便抖出一个凶狠枪花,沉腰扎马,人枪如一,周身劲力迸发,铁枪呜呜锐啸,点点枪影宛如破浪巨龙,径直朝著路铭面门扎刺而去。
    路铭凝神,竟是佇立原处不动!
    他目光如灼,死死盯著朝自己笼罩而来的枪花,一只手却是不知不觉的摸在了裤腰带上。
    待到寒光扑面三尺近时,路铭突然沉腰扭跨,身形暗潜下沉,一招玄龟潜水,堪堪避过枪锋,居然不退反进,大腿蹬地,顺著枪身便踏步前冲。
    “好机会!”
    见路铭此人被自己枪身笼罩,竟还妄图贴身近搏,铁汗眼前一亮,心中喝彩。
    手中暗劲调动,正欲下压枪身,变枪刺为棍劈,却陡见路铭手中抓起的裤腰带骤然弹起。
    快如闪电,狠如毒蝎!
    蝎尾鞭法,蝎子摆尾!
    啪!
    猝不及防间,裤腰带抽击在铁汗咽喉之上。
    蝎针劲从鞭梢迸发,发出一声通透的爆响。
    庞然劲力贯通震击,路铭手中裤腰带碎裂爆开,显露出了其中裹著的乌黑蝎尾鞭。
    鞭梢分叉成尖针,宛如毒蝎之尾!
    铁汗脖颈上三个窟窿顿现,血箭一般的飆射!
    哐当!
    铁汗手中长枪无力跌落,双手赶紧死死捂住咽喉,在擂台上眼神无助的摇晃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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