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財赋,甲於天下,苏杭之富,半系商税。
    江南富商的財富占据帝国的半壁江山,但几乎不用纳税,至於原因嘛,也很简单,就是明朝的“官绅优免“制度,
    商人通过”捐官“、”联姻“、”贿赂“等方式,將家族成员包装成官绅,而有了这层关係,不仅可以合理合法的不纳税,而且还能垄断贸易。
    例如徽商汪直,就通过结交严嵩父子,不仅获得了免税权,还垄断了沿海贸易,而他只需要孝敬严嵩父子便可。
    这样庞大的关係网,而且还有合理合法的官员身份,直白的说,他们根本就不是在抗税,而是国家允许他们不缴税。
    因为“官绅优免”制度在那里明摆著,朝廷再跟他们要钱缴税,就是强抢,怎么看都是朝廷在耍流氓。
    皇帝要是不服,就把你家老祖宗挖出来,让他取消“官绅优免”制度。
    所以,
    江南抗税这件事,根本就是个死结。
    近几十年来,除了曹文衡在江南那几年之外,根本就看不到江南豪商的半个铜板。
    所以,
    他们恨曹文衡,他们在朝中的关係网,家人,也都恨曹文衡。
    你曹文衡不是厉害吗?在江南不是为所欲为吗?
    我们拿你没办法,那么好,我们把孙承宗搞下去,让你去东北的蓟辽前线做总督,你就管不了江南的事了吧。
    但是,你还活著,我们不放心,但我们又不敢动你,怎么办?
    那就绝了你们曹家的路,你曹文衡的儿子一辈子都在田间耕地,老死在稼穡间。
    其实,
    他们不敢杀曹文衡是真的,敬曹文衡也是真的。
    人性是复杂的,当你对一个人无计可施的时候,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那种憋屈、惧怕就会微妙的转变为敬畏,
    而当一个人打从內心里敬畏另一个人的时候,就算那个人死了,也不敢多看一眼他的名字。
    数十年来,江南那些人唯一敬畏害怕的只有曹文衡一人。
    对於皇帝派过去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屑一顾,哪怕是带兵来的杨嗣昌,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犯法了吗?
    我们没犯法,你凭什么让我们缴税?
    你以为是我们在税赋上做了手脚,拼了命的投机取巧做假帐逼税,其实,我们就是光明正大的“与国同休”,你们朱家的老祖宗不用我们缴税。
    我赚了三千万两白银,就算我全部搬到海边打水漂听响,也跟你们没有半毛钱关係。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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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江南查税,就是个烂摊子死结,如果没有曹文衡那样的手段,再怎么查,都不会有结果。
    如果当真就不讲理了,纵兵强抢,那海防不要了吗?
    海防建立之中发展出的商业,还需要有人盘活,造船厂所需一应物料,都需要商人售卖,铜铁等金属,还需要商人运过来,等等一系列与海防相关的事,都需要商人来运作。
    所以,
    也不能强抢。
    就是因为这个“结症”所在。
    周衍才如此对“江南查税”的事避之不及,就算最后落到他的身上,他也会利用曹凤楨兄弟二人,请曹文衡出山。
    因为,
    他是真的搞不定这件事。
    张至发、薛国观、刘宇亮、孔贞运、方正化、曹化淳、王永柞,再加上率军到江南的杨嗣昌,共八人,已经到江南將近一个月,丝毫进展没有。
    杨嗣昌在太湖边,通知那些商人,让他们把去年年底中原之战时,从他们那里徵调船只的数量统计出来,也没人搭理他。
    於是他派人上门,那些人就说不是徵调,而是购买。
    这给杨嗣昌气的不轻,这些个商人为了跟他们作对,竟然连自家船只的损失都不顾了。
    而事实上,
    杨嗣昌的方向错了。
    徵调船只的人看似是周衍,实际上是奉了卢象升的军令。
    而卢象升是哪里人?
    宜兴人!
    除非江南富商集体疯了,才会为了几百艘破船,伙同杨嗣昌对付卢象升。
    杨嗣昌在太湖碰壁之后,去杭州找刘宇亮和孔贞运,希望他们能拿个主意,该怎么与江南富商们商议好,在十月初就把税银交上来。
    如果实在没主意,江南税赋之事拖到了了十一月,没办法,为了自己活命,就只能强行动刀子了。
    会不会影响海防之事,从而影响国家大事,並不在杨嗣昌的考虑之內,既然朝堂內外以我为刀,皇帝也不为我考虑,我为什么要为皇帝考虑?
    特別是在得知他得到的那批火器,是来自於大同府造,王朴全家被下狱候审,叶廷桂受到牵连去了湖广主理收秋事宜,周衍得利升任大同总兵官之后,
    他这种跟大明同归於尽的想法,就愈发强烈起来。
    路上,
    王忠沉默不言,他的前途基本已经废了,虽然还掛著山西镇总兵官的官职,但山西已经在傅宗龙手中了,他这个总兵官成了天大笑话。
    楚继雄看著王忠那副模样,深深嘆了口气,策马来到车旁,开口问道:
    “大人,刘宇亮和孔贞运在杭州毫无作为,我们此番前去求策,真的可行吗?”
    实际上,楚继雄也没了心气儿,只不过,他並不像王忠那般听天由命罢了,还想把握一丝希望。
    车帘打开,
    杨嗣昌看向楚继雄,微微一嘆:“不好说,如今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各种办法都尽力一试。”
    说到只能尽力一试的时候,
    杨嗣昌顿感心酸,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者说,北方有孙传庭、王朴、周衍、杨国柱四把刀,为什么要用自己这把对他最忠心,对国家而言最稳定的刀。
    用他们下江南查税,就算最后江南动乱,自己也可率兵出山西,南下平乱,把江南財富尽数... ...
    等等!
    想到此处,
    杨嗣昌忽地瞪大眼睛,仿佛蒙在鼓里许久之人,终於窥破了天机一般,抓住了万事源头,瞬间豁然开朗。
    江南动乱... ...兵出山西... ..南下平乱... ...尽收財富... ...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江南税赋,也不在乎会不会影响海防,要的就是江南暴乱,他们可以从北方率军南下,平定江南,同时尽数收敛江南財富。
    有了江南財富,湖广米粮,海防还需担心?建奴还需担心?
    而江南暴乱需要有人挑起来,就是自己这些人,而自己这些人的下场,还不如谢升,做为“江南之变”的始作俑者,就算不被江南官绅杀死,也会被问罪处死。
    他们就可以安然的坐收渔利。
    好大的一盘棋,好狠的一盘棋。
    是谁,
    到底是谁在推动这一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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