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府造... ...呵呵.. ...呵呵呵... ...”
    崇禎极力克制著愤怒,压低嗓音阴沉沉的笑了起来,缓缓抬头,那双阴厉的眼睛扫过阁臣和司礼监几人,
    “老祖宗允许你们地方卫所铸造火器,是为了抵御外敌,加强军备,不是让你们铸造火器牟利,那是朕的铜铁!朕的火药!朕的匠人!如何就成了他叶廷桂的铜铁,王朴的匠人!”
    “尔等... ...怎么向朕交代!”
    自朱元璋开始,就允许地方卫所铸造火器,起先中央铸造火器的部门叫“宝源局”,洪武十三年设置“军器局”,洪武二十八年增设“兵杖局”,至此,地方卫所就可以铸造火器。
    明朝中后期对矿藏管理严格,不允许开矿,除了付不起矿工的工资,运输困难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 ...从源头扣下铜铁等金属,不给地方卫所使用,让他们受制於铜铁,无法铸造火器。
    因为,边军卫所铸造火器,他们卖给建奴换粮食。
    所以,这就是个死循环,不给开矿,朝廷就少了很大一部分进项,特別是后期,铜铁的进项很少,但开放铜铁,由地方开矿支付工人工资,又会让铜铁流向各地卫所,他们没有餉银和钱粮,所以就铸造火器卖给敌人,换粮食吃。
    而地方卫所无法铸造火器,朝廷又没有太多铜铁进项,致使火器由中央的下发率很低,许多地方军队,火器老化到只能用来检阅,上官来查军队了,他们就把不能用的火器拿出来装装样子,等上官走了,再把火器放回去。
    然后,
    上官提报,某某卫所军备完整,军容整齐。
    因为这样,朝廷会下发一些钱粮奖励,將士们多多少少能分到一点。
    如果不这样,朝廷为了节省开支,会把他们分散,发往其他卫所种地,说好听一点是背井离乡去种地屯田,说不好听的,就是送给其他卫所的主將做佃奴。
    所以,
    他们就只能骗,长此以往,自然就没什么战斗力。
    现在,崇禎跟內阁和司礼监要交代,其实崇禎也很无奈,因为这件事是从建国时朱元璋留下来的制度问题,二百多年过去,歷代帝王都无法解决,现在轮到他了,
    地方军镇铸造火器私卖的事情,挤压了百余年,终於在此刻,由杨嗣昌一封书信引爆。
    崇禎皇帝能怎么办?
    开矿?
    那等於告诉全天下军政集团,你们可以隨便开矿,铸造兵器和火器,只要每年上缴一点税就可以了,不出两年,天下会涌现明代版十八路诸侯。
    严查,查到一个杀一个?
    那估计十几省军政集团,外加协镇、援剿、团练等军头,都得砍一遍才行。
    莫说崇禎皇帝,就算他祖宗朱元璋来了,都办不了。
    现在好了,
    原本就“海防建立”和“南方抗税”搅合在一起的糟烂事,就撞上了秋收,现在... ...地方军镇铸造火器私卖的事情又爆发了。
    假如,你是皇帝,你会怎么办?
    而崇禎的办法是,把这些个事儿扔给內阁,
    简而言之,
    就是... ...
    有招想去,没招死去。
    这倒不是崇禎不负责,而是他真的没有办法处理这些事,就算是治世能臣在这里,也只能扶额苦嘆,所以,现在需要的是裱糊匠,把这些个问题全都归拢住,先度过九月、十月收秋季,然后再慢慢的,一件件处理。
    “老臣惭愧。”
    温体仁也被这件事震懵了,稍稍回过神来,连忙开口,他实在没想到杨嗣昌竟然把王朴拉下了水,跟他一起到江南那地方挨刀子。
    关键是,杨嗣昌跟王朴和叶廷桂,根本就没有任何政治联繫,利益关係,更不是政敌和利益对立面,你閒著没事儿,搞王朴和叶廷桂干什么?
    人果然被逼急了,脑子就不清醒,什么狗屁倒灶的鸡毛事都能干出来。
    隨著温体仁一句“老臣惭愧”,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同呼“老臣惭愧”。
    崇禎心底一片冰凉,他望著殿內阁臣和司礼监眾人,这些人平时斗得死去活来,说起国家大义滔滔不绝,攻訐对方不遗余力,爭权夺利手段递进,可如今遇到真正的大事,反倒只会喊一声“惭愧”,推卸的乾净利落。
    这就是朕倚仗的肱骨之臣啊... ...
    “咳咳咳... ...咳咳咳... ...”
    一时间,崇禎气急,一口气憋在胸口,直捂著胸口伏在书案上咳嗽不止。
    “陛下保重!”
    “快宣太医!”
    “陛下老臣无能啊... ...呜呜呜... ...”
    殿內又乱作一团。
    “父皇!”
    听政的太子朱慈烺赶紧来到书案后,一手扶著崇禎肩膀,一手轻轻拍打著崇禎后背,满脸关切:
    “父皇,保重身体要紧。”
    崇禎转头看著自己儿子,眼神变得柔和,又有几分悲凉:
    “儿... ...”
    他想喊儿子,但又不妥,只能改口道:
    “太子... ...你看这些大臣,他们都是进士出身,有的更是前三甲高才,平时口若悬河,做事雷厉风行,但他们都老了,这心里就剩下爭权夺利,哪还有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哪还能为国献策尽忠,他们的心里就只剩下家族、权位、利益,
    他们都老了,老了啊... ...”
    崇禎嗓音悽然苦涩,说的殿內眾人无不潸然泪下,他们不管是真哭还是假哭,既然皇帝都如哭了,他们就必须跟著哭。
    不仅要哭,还要连声惭愧,痛呼有罪。
    朱慈烺看著父皇和一眾朝臣在这里痛哭流涕,不由得心生烦躁,堂堂一国权力中枢所在,岂是做戏哭闹之处。
    他又想起进来的讲师刘宗周对他说过的话,一个家要想蓬勃发展,既要有老人坐镇,又要有年轻人开疆拓土,老者的稳重和年轻人的衝劲融合在一起,才能让整个家族慢慢往前推,而不是老者以稳重之名压著年轻的热血,把家族一步步拖进深渊。
    一念至此,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身影,当今天下,新生代年轻人中可当翘楚者,非代州周衍莫属。
    朱慈烺没有过多纠结,堂堂帝国中枢已然迟暮至此,不如就放进来一个浑身热血的年轻人,兴许能搅动一番风云。
    就算最后周衍不能成事,最后会被朝臣、內阁绞杀,自己也能藉机处理掉一批蛀虫,重整朝堂,重构內阁。
    “你们都退下。”
    连同崇禎在內,殿內所有人都看向朱慈烺,他们在迟疑片刻后,向皇帝和太子揖礼,快速离开议政殿。
    朱慈烺目光瞥向王承恩。
    王承恩被朱慈烺看的一哆嗦,赶紧低头,带著太监宫女们离开。
    朱慈烺这才开口道:
    “父皇,依儿臣之见,贬斥王朴,押解其全家进京受审,再把叶廷桂调去湖广,主理秋收事宜,同时,在湖广协助杨嗣昌收江南赋税,让他为杨嗣昌分担湖广与南直隶的压力,
    大同空缺,由儿臣遥领大同巡抚,周衍擢升大同镇总兵官,正好把周衍和万全都司切割,擢升霍安为指挥僉事,驻守万全都司,如此一来,万全都司的新河军,便能收归父皇麾下,儿臣也能担著周衍才能,全力发展大同。”
    崇禎倒是觉得不错,但仍有疑虑:“周衍文韜武略上佳,胸中沟壑亦是不凡,此番诸多事,其中未必没有他的影子,如果他所图正是大同,岂不是成全了他?”
    朱慈烺却是摇了摇头:
    “成全也好,误打误撞也罢,威威大明正值多事纷乱之际,看似皇权天压,莫敢不从,但实际上,所能走的不多,不如就放周衍这条蟒蛇入江,看他能不能蜕变蛟龙,若是成蛟而不化龙,將来赏他一尊外姓王爵,又能如何,若是蛟龙升华,褪鳞龙变,你我父子二人,也能儘早发现,挥剑斩之,如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安生发展,积蓄实力。”
    崇禎思虑再三,就在进退两难之际,转头看到儿子一脸坚毅,已经初具天子威严,忽然胸中豁然开朗,面带笑意道:
    “好,全依我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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