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谢怀瑾方从书房缓步而归,青衿上犹带淡淡墨香,未染半分尘俗之气。
    沈灵珂早命丫鬟温了莲子羹,闻得脚步声,伸手为他解下玄色暗纹外袍,叠放於衣架之上,將白日定国公府遣人来的缘故细细述了。
    “……那潘夫人瞧著,竟是真心喜爱以舒,言谈间句句不离夸讚。还有那秦二公子,虽带几分活泼,却是个稳重方正的,与以舒並肩而立,竟似一幅天成的好画,看著真真般配。”
    灵珂说罢,抬眸望向谢怀瑾,眸光里含著几分探询:“夫君,依我瞧著,不如修书一封送往范阳,问问她父母的心意,可好?”
    谢怀瑾闻言,伸手握住灵珂微凉的柔荑,指尖暖意缓缓渡去,頷首道:“正该如此。这门亲事若能成就,实乃以舒的造化。我明日便写信。”
    他见妻子眉宇间隱有倦色,分明是为儿女亲事操劳所致,心中怜惜,遂伸手將她揽入怀中,温言道:“这些日子,为著孩子们的前程,你也累得很了,早些歇息罢。”
    光阴荏苒,倏忽间已是三月中旬。
    京华之地,自正月里便渐渐热闹起来,待到春闈开考这一日,那喧囂之气直衝到九霄云外,盛况空前。
    贡院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乌泱泱的人头攒动,竟將整条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门前设了一张长条公案,几位身著緋色官袍的大人端坐其后,专司核对考生身份文牒。
    乡试硃卷、同乡京官保结文书,一样儿都少不得,但凡有半分差错,便要被拒之门外。
    “下一个!”
    公案旁一个书吏扯开嗓子高喝一声,声浪在嘈杂人声中劈开一条缝隙。
    只见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的年轻士子,连忙整了整衣襟,趋步上前,双手將一应文书恭恭敬敬奉上。
    那主核官员只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將文书掷了回来,面沉似水,冷冷道:“保结文书之上,保人官印模糊不清,不合规制,回去重办!”
    那士子见状,顿时慌了手脚,忙不迭捡起文书,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躬身哀求道:“大人!求您开开恩!这入场时辰眼看就到了,小的这一时半刻,去哪里重办文书啊?望大人通融通融!”
    “规矩便是规矩!”
    那官员眼皮也未曾抬一下,语气斩钉截铁,“通融?他日若出了紕漏,是你担责,还是我担责?下一个!”
    那士子闻听此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手捧文书,失魂落魄地立在一旁,被身旁差役轻轻一推,便踉蹌著退到路边,眼中满是绝望。
    这般光景,在贡院门前此起彼伏。
    或有因文牒上错了一字被拦下者,急得抓耳挠腮,四处求人。
    或有因保结不全者,只得垂头丧气而去,数年寒窗苦读,竟化作一场泡影。
    早在春闈开考前三五日,京中市集已是另一番景象。
    笔墨纸砚、乾粮被褥、蜡烛灯油,乃至驱虫草药、换洗衣裳,凡入闈所需之物,皆是供不应求,被士子们抢购一空。
    有钱有势的士子,出手阔绰,买的是上等徽墨、洁白宣纸,囊中还揣著提神醒脑的参片。
    贫寒士子则囊中羞涩,只能拣那价廉的杂墨粗纸,包袱里裹著几个干硬的窝头,聊以充飢。
    开考前一夜,更是人间百態,各有不同。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晓星尚在天际闪烁,贡院之外已是排起了数条长龙。
    谢长风与卢一清亦在其中,二人神色坦然,不见半分慌乱。
    入场头一关,便是搜身。
    一排排差役皆是面色严肃,將入场士子从头至脚细细搜检。
    髮髻要解开查验,鞋袜要脱下翻看,连衣衫夹层,也要用手细细捏过,严防夹带作弊之嫌。
    “啊!”
    忽闻队伍前方一声惊呼,隨即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差役高高举起一张纸条,脸上露出狞笑,隨即从一个白面书生怀中,搜出一个油纸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四书五经精要。
    “好个大胆的小子!人赃俱获,竟敢夹带作弊!”那差役厉声喝道。
    那书生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径直瘫倒在地,嘴唇哆嗦著,话不成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不……不是的……小的没有……小的……”
    “拖下去!”
    主考官端坐於公案之后,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人情,“革去功名,枷號示眾三日!”
    两名差役闻令,立刻上前,將那早已嚇得昏死过去的书生拖了下去。
    这一幕,看得在场眾士子皆是心头一紧,脊背发凉,先前那点侥倖之心,尽数消散。
    只是,这般严苛的搜检,却也並非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忽见几个身著锦缎华服的公子哥行至近前,不动声色地往差役手中塞了一锭银子。
    那差役原本紧绷的脸,顿时如沐春风,堆满笑容,搜身时也只是象徵性地拍了拍他们的衣袖,便挥手放行了。
    卢一清见此情景,眉头顿时紧紧蹙起,嘴角撇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谢长风见状,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目示意,劝他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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