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在旁边听得腿肚子直转筋。
    他想去拽媳妇的衣角,让她別吹这么大的牛皮,可手伸了一半,被李小桃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秦队长,俺既然敢开口,就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作保。”
    李小桃也不怵,伸手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这是昨晚那几个村支书按的手印,还有他们各村大概的產量预估。都在这儿,白纸黑字,红手印那是血誓!”
    她翻开本子,推到秦如山眼皮子底下。
    “这几个村把家底都亮出来了。只要咱们车队一到,那是全村老少齐上阵,保准给您挑的都是个顶个的好瓜。”
    秦如山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红手印,心里头那桿秤其实已经偏了。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但他是个老江湖,不见兔子不撒鹰。
    “瓜的事儿先放一边。”
    秦如山往椅背上一靠,那股兵痞劲儿又上来了,“就算把这几十万斤瓜都拉出去,顶天了也就是这一季的买卖。瓜期一过,老子这车队还得喝西北风?这买卖,做不长久。”
    李小桃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秦队长,谁说咱们只能拉瓜了?”
    李小桃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院子里那几辆威风凛凛的大解放。
    “这车是个好东西,只要轮子转起来,那拉啥不是拉。”
    她转过身,整个人散发著自信张扬的光芒。
    那模样,不像个村妇,倒像个运筹帷幄的女將军。
    “咱们这山沟沟里,啥最不值钱?除了瓜,那是漫山遍野的野枣子、核桃、柿饼!还有各家各户房樑上掛著的干辣椒、山里采的野蘑菇!”
    李小桃越说越快,语调也跟著扬了起来。
    “这些东西在村里不是啥稀罕物,家家户户都有,便宜得很。可到了省城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秦如山面前晃了晃。
    “俺在集市上听人说过,省城人现在嘴刁,吃腻了大鱼大肉,就稀罕这口野味!这一斤干蘑菇,在咱这儿五毛钱没人买,到了省城百货大楼,贴上个『山珍』的標籤,那得卖两三块!”
    “还有那干辣椒,省城人爱吃辣,可他们那地儿不长这玩意儿。咱们这儿的朝天椒,辣味足,色泽红,拉过去那就是抢手货!”
    “这些还不够吗!”
    徐跃城听得入迷,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秦如山也没说话。
    只是对李小桃说的话越来越赞同。
    他这几天正发愁呢。
    车队是跑起来了,可光拉瓜太单一,而且容易受季节限制。
    他在省城转运站的时候,看著人家倒腾那些乱七八糟的土特產赚得盆满钵满,心里头早就痒痒了。
    没想到,这瞌睡刚来,李小桃就递了个枕头。
    “你这脑瓜子,到底咋长的?”
    秦如山吐出一口烟雾,“比那些个整天坐办公室喝茶的废物强多了!这路子,行!我看行!”
    要是把这几十万斤瓜加上这些土特產都盘活了,他秦如山就不只是个搞运输的,那就是掌握了城乡物资流通命脉的大老板!
    李小桃话锋一转:“秦队长,咱们把山货拉出去,空车回来多浪费。不如顺道从省城带点紧俏货回来,倒手一卖,这不就赚两手了?”
    秦如山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他盯著李小桃,半晌没说话。
    这丫头,把他肚子里的算盘都给掏出来了?
    他这几天心里早就盘算著要倒腾点啥。
    只是还没想好从哪儿下手,这丫头倒先把话说出来了。
    “你咋知道我想干这个?”秦如山眯起眼。
    “猜的。”李小桃笑得坦荡,“秦队长这么精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到这门道。”
    徐跃城在旁边听得直乐,他弹了弹菸灰:“老秦,这丫头把你吃透了。”
    秦如山没接话,只是盯著李小桃看了好一会儿。
    这女人,脑子转得比车轮子还快。
    隨即,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行!”
    秦如山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在李小桃肩膀上拍了一下,差点没把李小桃拍个趔趄。
    李卫民嚇得赶紧往前一步,想护著媳妇,却被秦如山那股子气势给逼得不敢动弹。
    “老徐!听听!听听人家这见识!”
    秦如山指著李小桃,脸上的讚赏那是一点都不带掺假的,“这丫头要是生在乱世,高低得是个女土匪头子!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老子服!”
    徐跃城也笑了,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中华”,拆开给秦如山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確实是个好路子。”
    徐跃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直言道,“咱们车队以前是只有车,没货源。现在小桃把货源解决了,咱们再去省城那边联繫点百货。这只要跑通了,以后咱们就是坐地生財。”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李小桃问。
    “定了!”
    秦如山大手一挥,拍板了,“明儿个一早,我就派五辆车过去!把那几个村的瓜全给我拉了!至於那些土特產,你让村里人先备著,等瓜拉完了,咱们接著干!”
    他又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当鵪鶉的李卫民。
    “小子,你这媳妇是个金凤凰,你以后可得把人伺候好了。要是敢让她受委屈,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李卫民忙不迭地点头,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是是是!俺肯定听媳妇话!媳妇让往东,俺绝不往西!”
    看著李卫民那副怂样,秦如山心情大好。
    他把那网兜里的红塔山和西凤酒拎起来,往徐跃城怀里一塞。
    “这礼咱们收了!今晚叫上兄弟们,再去整点猪头肉,大家好好喝一顿!庆祝咱们这大买卖开张!”
    李小桃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不仅是把瓜卖出去了,更是给李家村,甚至给周边这十里八乡的老百姓,砸开了一条通往富裕的大道。
    只要这车轮子转起来,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钞票!
    “那秦队长,徐队长,俺们就不打扰了,这就回村安排去。”李小桃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李卫民。
    “去吧去吧!”秦如山摆摆手,心情好得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出了运输队的大门,外头的日头已经偏西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卫民这会儿才敢大口喘气,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看著自家媳妇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
    “媳妇,你……你刚才咋那么敢说呢?五六十万斤啊,俺听著腿都软。”
    李小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运输队大门。
    “卫民,你要记住。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要想过上好日子,要想不被人看不起,就得敢拼,敢赌。”
    她拍了拍隨身的布包,那里头装著的不仅仅是笔记本,更是未来的希望。
    “走,回家!告诉爹,让他把大喇叭给我架起来,通知那几个村的支书,准备装车数钱!”
    李卫民被媳妇这几句话激得热血沸腾,腰杆子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哎!回家!数钱!”
    两人骑上自行车,迎著夕阳,向著李家村的方向飞驰而去。
    风吹起李小桃的衣角,那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坚定。
    属於她李小桃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
    运输队大院门口。
    李小桃和李卫民刚走出大门,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桃子姐!桃子姐您等会儿!”
    回头一看,正是杨东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
    这小伙子脸膛被太阳晒得黝黑,一笑就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著格外精神。
    “杨兄弟,有事?”李小桃停下脚步。
    “没……没事。”
    杨东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点飘忽,不敢直视李小桃,反而一个劲儿地往李卫民身上瞟。
    “俺就是……就是想问问,跟您一起来的这位大哥,是……是您哥不?”
    李卫民被他看得一愣。
    李小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哪能看不出这半大小子心里那点九九。
    她伸手揽住旁边李卫民的胳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动作亲昵又自然。
    “他不是俺哥。”
    李小桃笑吟吟地看著杨东,故意拉长了声调,“他是俺男人,李卫民。”
    “啊……”
    杨东那张黑里透红的脸,瞬间涨得跟猪肝一样,眼神里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哦……哦,是姐夫啊,呵呵,姐夫好。”
    李卫民被他这声“姐夫”喊得有点懵,但还是憨厚地点了点头:“你好。”
    “行了,杨兄弟,我们先回去了。后天还得麻烦你们跑一趟。”李小桃拍了拍李卫民的胳膊,示意他走。
    “好……好嘞,桃子姐慢走,姐夫慢走。”
    杨东站在原地,看著两人推著自行车越走越远,那亲密无间的样子,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直到人影都看不见了,徐跃城才溜达著从院里出来,一巴掌拍在杨东后背上。
    “咋的,你小子看上她了?”
    杨东嚇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徐跃城,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徐队您別瞎说。”
    “德行。”
    徐跃城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杨东一根,“可惜了,下手晚了。你要是早两年认识她,兴许还有机会。”
    杨东接过烟,垂头丧气地点上,吸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俺就是觉得……桃子姐不像村里那些个女人,她……她身上有股劲儿……。”
    “那叫野心。”
    徐跃城看著远处的天空,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样的女人,一般男人降不住。你看她那个男人,老实巴交的,一看就是个耙耳朵。这叫一物降一物。”
    他拍了拍杨东的肩膀,语重心长:“行了,別琢磨了。这年头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你小子还是好好开车,多挣点钱,以后也找个像桃子那么能干的媳妇。下一个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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