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梅听见动静,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她那双绿豆眼在严秀娟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了严秀娟那张虽然涂了雪花膏却依然难掩疲惫的脸上。
    “呸!”
    胡梅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练啥气功啊,我这是刚才听见楼上动静大,心里不踏实,寻思著是不是哪家进贼了,或者是两口子打架动刀子了?正想上去瞅瞅呢,这不,你就下来了。”
    这话里藏针,扎得严秀娟眼皮子直跳。
    刚才王丽丽闹自杀,王建国摔东西,赵刚磕响头,那动静確实不小。
    这老式红砖楼隔音本来就差,楼上掉根针楼下都能听见,更別提刚才那是要把房顶掀翻的阵仗。
    “瞧你说的,哪有什么贼。”
    严秀娟稳了稳心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就是家里那个不爭气的猫,跳上跳下的把花瓶给撞碎了。丽丽那孩子胆子小,咋咋呼呼地叫唤了两声。你也知道,孕妇嘛,情绪都不太稳定。”
    “猫?”
    胡梅挑起一边眉毛,那表情比刚才还要戏謔,“秀娟啊,咱们住了几十年邻居,我咋不知道你家啥时候养猫了?再说了,那猫还能把你家老王给气得吼得震天响?刚才我可是听得真真的,老王那是喊打喊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审特务呢!”
    严秀娟的脸僵了一下,手里的菜篮子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老王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更年期到了,看著花瓶碎了心疼,就在那发邪火呢。”
    严秀娟强撑著解释,脚底下却不著痕跡地往外挪,想赶紧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行了,不跟你嘮了,我得去趟菜市场,去晚了就买不著新鲜的排骨了。丽丽身子虚,得补补。”
    说著,她就要侧身绕过胡梅。
    哪知胡梅身子一横,那肥硕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去路。
    她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探究和嘲讽。
    “买排骨补身子是假,想出去躲清净是真吧?”
    胡梅压低了声音,凑到严秀娟耳边,那股子瓜子味直往严秀娟鼻子里钻,“秀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刚才我看见赵刚那个小伙子进去了,那一脸的惨样,跟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似的。紧接著老王就回来了,然后就是那一通闹腾。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昨儿个供销社门口那事儿,闹到家里来了?”
    严秀娟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就知道,这事儿瞒不住,尤其是瞒不住胡梅这张破嘴。
    但承认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一旦鬆了口,这大院里明天就能传出十个版本的“王家丑闻”,到时候她严秀娟还怎么做人?
    “胡梅,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严秀娟把脸一沉,拿出了平日里机关干部的架势,“赵刚那是工作太累,身体不舒服。至於供销社门口的事儿,那是有人嫉妒赵刚年轻有为,故意造谣生事!组织上都没下定论呢,你在这儿嚼什么舌根子?”
    “造谣?”
    胡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哟我的亲姐姐哎,你这心可是真大!人家那个农村媳妇,红本本都甩出来了,这还能是造谣?我都听说了,那女的长得虽然土了点,但那股子泼辣劲儿,可不是好惹的。人家说了,赵刚是陈世美,是负心汉!现在全县城都在传,说你们王家……嘿嘿……”
    胡梅故意顿了顿,眼神里闪烁著恶毒的光芒,“说你们王家是专门收破烂的,连这种拋妻弃子的烂货都当个宝似的供著。秀娟啊,咱们都是有儿女的人,我这也是替你那个心肝宝贝丽丽担心啊。这要是真嫁了个二婚头,以后出门还不得被人戳断脊梁骨?”
    这一番话,像是带著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严秀娟的脸上。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收破烂的?二婚头?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严秀娟最在意的那点“面子”上。
    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找了个好老公,生了个漂亮闺女,本来指望著闺女嫁个金龟婿,让她在老姐妹面前扬眉吐气。
    结果呢?现在成了全大院的笑柄!
    严秀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衝上去撕烂胡梅那张嘴的衝动。
    她知道,这会儿要是发火,那就是正好遂了胡梅的意,反而坐实了自家的心虚。
    “胡梅,我看你是更年期到了,閒得慌!”
    严秀娟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態,“不管是造谣也好,真的也罢,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赵刚这孩子,確实以前有点糊涂帐,但那是包办婚姻,那是旧社会的糟粕!现在是新社会,讲究恋爱自由!他跟那个农村女人早就没感情了,手续也办乾净了!”
    说到这儿,严秀娟故意提高了嗓门,像是说给胡梅听,又像是说给这栋楼里所有竖著耳朵偷听的人听:
    “刚才你也听见动静了?那是赵刚在给老王表决心呢!这孩子也是个实诚人,知道自个儿以前做的不对,跪在地上给我们老两口磕头认错,还要发誓改姓!他说以后生了孩子跟我们老王家姓,他赵刚就算倒插门也得把丽丽伺候好了!”
    严秀娟这一招“以进为退”玩得倒是溜。
    既然瞒不住赵刚的丑事,那就乾脆把赵刚踩进泥里,把自家塑造成“宽宏大量、招婿上门”的强势一方。
    在云县这种地方,虽然倒插门名声不好听,但总比闺女被人骗了还要好听点,至少说明老王家有手段,把男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胡梅显然没想到严秀娟会来这一手,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倒插门?改姓?哎哟,这赵刚为了攀高枝儿,还真是连祖宗都不认了啊?嘖嘖嘖,这软饭吃的,可真是硬气。”
    “那也比某些人家的儿子强!”
    严秀娟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直接戳胡梅的肺管子,“听说你家强子最近又辞职了?天天在家啃老也不是个事儿啊。我们家赵刚虽然有点小毛病,但好歹是供销社的笔桿子,以后前途无量。这男人嘛,只要听话、能挣钱、对老婆好,那就是好男人!至于姓啥,那都是虚的!”
    胡梅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儿子不爭气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平时在大院里显摆也就是图个嘴痛快,真要比起硬条件,那確实是被赵刚甩了八条街。
    “哼,前途无量?”
    胡梅冷哼一声,眼珠子一转,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秀娟啊,你这话说的太早了吧?昨儿个闹那么大,供销社那边能没个说法?我可是听说,那个副主任的位置……怕是悬嘍!別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招了个没工作的倒插门女婿回来吃白饭,那你家老王那点工资,可够养活这一大家子的!”
    严秀娟心里又是一沉。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虽然老王说让赵刚去仓库,但这毕竟是降职,以后还能不能爬上来,谁也说不准。
    但输人不输阵,严秀娟面上依旧强硬:“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老王在县里干了这么多年,还能让自个儿女婿没饭吃?去仓库那是为了锻炼他,年轻人嘛,多吃点苦是好事!行了,我不跟你磨牙了,我得买菜去了!”
    说完,严秀娟再也不给胡梅说话的机会,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胡梅,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快步走出了单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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