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放心,晚辈只有一句简单请求:请不要將我的死讯告知老师,永远也不要。”
    “老师曾说,若百年过去未曾联络我,便让我將她忘记。”
    “我就要死了,也算是变相听从老师的嘱咐,將她遗忘。”
    “至於前辈赠予的生辰礼,恕晚辈无福消受。”
    “晚辈此生还算修得圆满,对永葆青春並无嚮往之意,唯一遗憾…终究未能劝老师停下那禁忌研究。”
    “老师令我出师,大抵並非源自生气,而是晚辈实在愚钝,已无法领会更多老师授予的知识。”
    “长生种的岁月会拉得极长,或许用不了多少年,老师就会將我彻底忘记。”
    “漫长一生中能认识前辈,是晚辈的荣幸。”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青睞。”
    “就说到这里吧,前…清涂姐,再见。”
    影像留言至此结束。
    余清涂嘴唇张了张,呆呆看著影像消失的位置,半晌未动。
    “他…什么时候离世的?”
    “根据记忆得出结论:祁知慕在收到您的生辰礼物九日后,离开人世。”机械人偶答道。
    余清涂心中打翻了五味瓶。
    剥离属於天才的那部分自我,深刻审视內心,她確认了一些事实。
    或许,她是有些喜欢小傢伙的……
    只是天才的隱性傲慢,让她一直將这份心情归结为欣赏,而非喜欢。
    如今醒悟,却已太迟。
    看向人偶手中的东西,余清涂小心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霎息间——
    无数年历经的遗憾匯聚成汹涌河流,狠狠撞入心头。
    最后定格在得知祁知慕死去,与他永別的今日,撬动名为悲伤的情绪。
    “到死才肯改口喊我一声姐姐…早知道,该让你为我做一辈子糕点的……”
    “小混蛋……”
    余清涂郑重收走剩余糕点,至於那支送出去却被『退』回的生辰礼物……
    她低声一嘆。
    “小傢伙可有给自己留下坟塋?”
    “请跟我来。”人偶转身引路,走向后山。
    抵达老梅树前,余清涂垂眸望向孤零零的石碑,心臟猛地一紧。
    [祁知慕之墓]
    只有五个字,没有生平,没有来歷。
    也没有立碑人的署名。
    梅花正盛,嫣红满枝,幽香浮动。
    可再美的景致,此刻也入不了余清涂的眼。
    她伸手拂过粗礪的碑面。
    触感冰凉彻骨,比这冬日寒冷更甚。
    她几乎能想像出祁知慕独自面对死亡的模样,以他的性子,直到最后,心里记掛的人恐怕仍是阮梅吧……
    死后无人送葬,无亲朋到场。
    所以才造了具人偶,为自己收殮尸骨。
    只留这截孤零的石碑,记著一个不再留恋尘世的名字。
    梅林中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声。
    余清涂站在墓碑前, 纵有万般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处。
    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
    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踏雪声。
    余清涂偏头望去。
    那是一只透著几分瘦弱的橘猫,依稀有些眼熟。
    它拖著身子一步一步,慢慢抵达到祁知慕的碑旁。
    橘猫用前爪缓缓刨开积雪和落花,直到露出底下冻硬的黑土。
    动作很慢,却没有半点停顿。
    坑刨好了,不大不小,恰好能容下它自己。
    橘猫低头嗅了嗅那片它刚清理出来的土地,然后转身蜷缩进去。
    它把下巴轻轻搭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绕到身侧,静静望向石碑上的名字。
    余清涂能看见它的腹部隨著呼吸微弱起伏,很轻,很慢。
    半分钟左右,那双神采浑浊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彻底闭合。
    风又起了,几片梅花瓣落在橘猫背上、头顶。
    它没有抖落,只是那么静静地匍匐著。
    余清涂明白,橘猫抵达了漫长跋涉的终点。
    二十年来,它一直都没有离去,留驻主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直至寿限將至,来到主人埋骨地等待老死。
    “……”
    余清涂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睛发红。
    多少年了?
    已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为一个人湿了眼眶。
    无法压抑的遗憾,以不可阻挡的势头直衝脑海。
    如果二十年前,稍微晚个十天再出发,该多好……
    只要她想,有无数方法为祁知慕续命。
    想到过往种种,余清涂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復思绪。
    打开手中翠绿药剂的封口,將令无数人趋之若鶩的长生药液,倾倒在祁知慕碑前。
    “小混蛋,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不收也得收……”
    她甚至不如一只猫陪伴祁知慕的时间长久。
    她在祁知慕心中的分量,远未到后者愿为她留守尘世的程度。
    “他是短生种,不像你,若你再埋头研究几十上百年,他都老死了。”
    “阿阮,短生种与长生种的思维不一样。”
    曾对阮梅说过的话一字一句迴响耳畔,余清涂唇角浮起几分自嘲。
    所有迴旋鏢,最终都扎在了自己身上。
    她不也一样为了自己的事情离去几十年,祁知慕老死却不得而知?
    她不也一样习惯用长生种的思维,妄自为祁知慕做出选择,认为他会留恋世间?
    人类从歷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不吸取教训。
    天才俱乐部#56席尚不选择增寿,寿终正寢踏入长眠,何况始终以凡人自居的祁知慕?
    其实余清涂也明白,不该强留一个不再留恋尘世的人。
    可世界上又哪里来的如果?
    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事实,想为心中铺天盖地的遗憾找个可以解释、可以宣泄、可以掩盖悔意的藉口。
    仅此而已罢了。
    不知多久过去,寒风渐息。
    暖阳钻出云层,温暖的阳光落在余清涂肩头,也落在祁知慕的墓碑上。
    余清涂还是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夜幕將至方才下山。
    竹屋依旧,陈设如昔,仿佛什么都没改变。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人生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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