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躺在污水里,脸上全是血和泥,狼狈得像个乞丐。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丝笑容。
    爬起来,走了。
    第二天。
    楚浩又来了。
    他就大摇大摆地走进赌场大厅,往昨天那张赌桌前一坐,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板:“押大。”
    庄家认出了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怕死?怕死我来黑沼城干嘛?”楚浩理直气壮地说。
    开盅。
    小。
    铜板没了。
    楚浩又拍桌子:“出千!”
    庄家的脸彻底黑了。
    这次没用他动手,两个打手衝上来,將楚浩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然后一人拎著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赌场,扔进街对面的污水沟里。
    楚浩在污水里躺了半个时辰才爬起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污水,咧嘴一笑。
    第三天。
    楚浩又来赌场了。
    这次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浑身青紫,眼眶还肿著一只,看起来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丧尸。
    他坐到老位置,还没开口,庄家就忍不住了:“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楚浩认真地点了点头:“有,大夫说治不好了。”
    庄家:“……”
    楚浩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板。这是他昨晚从街头一个醉鬼身上摸来的。
    “押大。”
    开盅。
    小。
    楚浩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拍桌子喊出千。
    庄家却提前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面无表情地说:“你等等。”
    他站起身,走进了赌场后堂。
    片刻后,他领著一个光头大汉走了出来。
    那大汉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虬结。
    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永墮者明显的污染疤痕,將他的左眼划成了两半。
    他赤著上身,胸前纹著一头漆黑的魔龙,魔龙的眼眶里闪烁著紫黑色的光芒。
    他走路时,地板都在震动。
    楚浩只看了一眼就確定了,四境。
    墮魔帮的老大,应该就是他了。
    “老大,就是他。”庄家指著楚浩。
    “连续来了三天,每天只带几枚铜板,输了就说咱们出千。”
    光头大汉低头看著楚浩。
    楚浩仰头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你叫什么?”光头大汉问。
    “黑风。”楚浩回答。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老子叫铁屠,你连续三天来砸我的场子,是觉得老子脾气好吗?”
    楚浩眨了眨眼:“我没有砸场子。”
    “那你是在干什么?”
    楚浩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想混口饭吃。”
    铁屠愣了一下。
    楚浩继续说:“我脑子还有病,去哪都不收……我听说,黑沼城这里只要不怕死就能活下来,我就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看,我不怕死,被打成这样还能爬起来继续赌……这应该是看赌场的好苗子吧?”
    铁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
    “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疯子,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不好使?想当看场子的?”
    楚浩咧嘴一笑:“都有,我虽然打架不行,但我敢拼命……赌场最怕什么?怕闹事的,闹事的最怕什么?怕不要命的。”
    铁屠眯起眼睛,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天天来我这儿闹事,坏了我的生意,总得给我个交代。”
    他伸手在桌上一拍,桌上那枚铜板跳了起来,被他一把抓住,捏成了铜饼。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接我三拳,能活,收你入帮,让你守赌场。”
    “第二。”
    他还没说完,楚浩就接话道:“我选第一个。”
    铁屠眯起眼睛:“你確定?”
    楚浩拍了拍胸口:“来吧,砍头不过碗大的疤,何况三拳。”
    铁屠点了点头,没有废话,直接一拳轰出。
    那一拳带著破风声,砸在楚浩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
    楚浩整个人如同一发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碎了赌场的木门,又撞断了街对面的木柱子,最终砸进一个木屋里,溅起一片灰尘。
    街道上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看向那个方向。
    铁屠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拳头,微微皱眉。
    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三成力,足够將一头二境秽兽打成肉酱。
    一个二境的小子,应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下一刻。
    灰尘中,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楚浩捂著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脸上的笑容比血还刺眼。
    “第一拳。”他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沫,然后踉踉蹌蹌地走回赌场,“继续。”
    铁屠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他没有多想,只是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第二拳。
    这一拳他用了五成力。
    楚浩整个人被砸飞出去,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十几米才停下。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铁屠皱了皱眉,正要转身,却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第……第二拳。”
    楚浩四肢並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左臂断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
    胸口塌陷了一块,脸上全是血和泥,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铁屠的眼中终於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周围的赌客都看呆了。有人低声惊呼:“这小子是什么怪物?”
    楚浩一步步走回赌场,每一步都踩出一个血脚印。他站在铁屠面前,咧嘴一笑,满口是血:“第三拳。”
    铁屠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站都快站不稳的年轻人,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这小子分明只有二境修为,为什么能扛住他五成功力的一拳?
    “你到底是什么人?”铁屠沉声问。
    楚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一个想混口饭吃的人。”
    铁屠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和之前那种狰狞的笑不同,这次的笑里带著一丝真正的欣赏。
    “好小子。”他拍了拍楚浩的肩膀。
    这次很轻:“从今天起,你就是墮魔帮的人了……你不是想守赌场吗?养好伤,给老子看场子去。”
    他转头对手下说:“给他找个地方养伤。”
    三日后。
    楚浩坐在墮魔帮后院的一间破屋子里,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伤。
    断掉的肋骨已经接上了,左臂也续好了骨,用破布和木棍夹著。
    他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这点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故意放慢了恢復速度,让自己看起来还处於重伤状態……毕竟一个二境的小子,如果三天就活蹦乱跳,那也太不正常了。
    “咪。”千源从破屋的角落里钻出来,嘴里叼著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放在楚浩脚边。
    楚浩低头看了一眼:“这什么玩意儿?”
    千源:“咪!”
    楚浩翻了个白眼:“你连自己偷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带回来?”
    他拿起那块东西仔细看了看,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铁碎片,碎片表面刻著一道复杂的符文。
    符文已经残缺不全了,但残留的那部分,楚浩认识。
    净字纹。
    东极镇魔关专用的净化符文!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的?”楚浩低声问。
    千源歪了歪头,然后用爪子指向地面。
    楚浩眯起眼睛。
    地下有东西。
    当天夜里。
    楚浩躺在床上假装睡觉。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两个换班的守卫。
    他听到其中一个人打了个哈欠,另一个人催促道:“走了,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脚步声逐渐远去。
    楚浩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千源从他怀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跳到地上,然后开始在地面上嗅来嗅去。
    片刻后,它在房间角落里停住,用爪子轻轻刨了刨地面。
    楚浩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著那个角落。
    地面是普通的泥土地面,踩得很实。
    但楚浩注意到,有一小块区域的泥土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而且散发著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块地面。
    “咚。”
    空心的。
    楚浩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他没有急著动手挖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骨针,小心翼翼地插进泥土缝隙中。
    骨针上沾著他的一丝造化真元,能够探测地下的能量流向。
    骨针入土的瞬间,轻微的震颤,让楚浩手指微麻。
    地下有东西。
    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他收回骨针,没有继续挖掘。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才刚入帮,墮魔帮的人不会让他自由活动。
    他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一个月,让所有人习惯他的存在,让他可以“不小心”走到一些不该去的地方。
    楚浩站起身,重新躺回床上,闭眼入睡。
    第二天一早,楚浩被人叫醒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站在他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伤好了没?”疤脸问。
    楚浩活动了一下还夹著木棍的左臂:“差不多了。”
    “老大说了,让你今天开始上工,跟我来。”
    疤脸领著楚浩穿过赌场后堂,来到大厅。
    清晨的赌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帮眾在打扫地上的垃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隔夜的酒臭和汗味。
    疤脸指著赌场大门:“你的活儿很简单,站在门口,看场子。”
    楚浩眨了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疤脸嗤笑一声。
    “你以为守赌场是让你去打架?就你这修为,真有人来闹事,你能干什么?”
    他拍了拍楚浩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几分轻蔑:“你的任务就是杵在那儿,当个摆设。”
    “有人闹事,你喊人,有人出千,你喊人……有人闹大了,你衝上去挨打,给兄弟们爭取时间,明白了吗?”
    楚浩点了点头:“明白了,肉盾。”
    疤脸咧嘴一笑:“聪明。”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站一天,管两顿饭……干得好,月底给你发十个铜板,干不好,滚去倒夜香。”
    楚浩憨厚一笑:“我一定好好干。”
    疤脸走了。
    楚浩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刚发下来的黑色短褂……墮魔帮的制式服装,胸前绣著一个粗糙的魔龙头像。
    他站在赌场大门左侧,背靠门框,目光平视前方。
    第一天守门,平安无事。
    下午来了两个醉鬼闹事,楚浩还没动,旁边一个老帮眾就过去两拳把人打发了。
    那老帮眾叫老何,三境修为,一只眼睛瞎了。
    老何瞥了楚浩一眼,吐了口唾沫:“新来的?”
    楚浩点头。
    “记住,在这儿站门,別挡道,別多嘴,別多管閒事。”
    老何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盯著他。
    “最重要的是,別动桌上的钱,上一个动钱的,被老大剁了双手,扔沼泽里餵了秽兽。”
    楚浩用力点头:“记住了。”
    老何没再理他,继续靠在门框上打盹。
    楚浩表面上规规矩矩站著,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著赌场內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观察。
    观察赌客的流量什么时候最大,观察帮眾换班的时间和规律,观察后堂入口的守卫配置,观察铁屠每天什么时候出现,观察那些“特殊客人”被领进后堂时赌场里其他人的反应。
    守门,是最好的观察位。
    所有进出赌场的人都要从他面前经过。
    他开始记住熟客的面孔,摸清了庄家的出千手法。
    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赌场后门徘徊。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著一件破旧的麻布衣,脸上脏兮兮的,但是能隱约看到永墮者特有的污染纹。
    他缩在后门旁边的巷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赌场后门的动静,像是在等什么人。
    楚浩路过巷口时瞥了他一眼。
    少年像受惊的猫一样缩回了阴影里。
    楚浩没有停步,也没有声张,搬著东西回了赌场。
    第五天。
    少年又来了。
    这次他胆子大了一些,趁后门守卫换班的空档溜进了后院,被一个帮眾当场抓住。
    楚浩站在赌场后门,亲眼看著几个帮眾把少年按在地上搜身。
    少年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生锈的匕首,连刃都卷了。
    “又是你?”一个帮眾认出了他。
    “上次偷了老子的钱袋,老子还没找你算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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