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这个玩意儿最是不讲道理。
    你越想攥紧它它跑得越快。
    当大明京师的钟楼敲响新世纪的第一声轰鸣时,正统时空的日历已经翻到了一百五十年后。
    思汗庆祝了他的一百五十岁大寿。
    在连伤风感冒要人命的古代一百五十岁简直就是神话。但在系统上不讲道理的终极加持下思汗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本行走的明史。
    他不仅活著而且还成了一个活著的传奇。
    京师今早不是当年只有青砖绿瓦的应天府了。抬头看那是遮天蔽日的巨型飞艇腹部喷涂著大明皇家航空局的赤红龙纹。低头瞧那是宽阔柏油马路上飞驰的內燃机轿车喇叭声震天作响。
    大明早已完成了工业化成为了这颗星球上当之无愧的超级霸主。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此刻正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棉麻长衫蹲在定国公府后院慢条斯理地餵鱼。
    “太祖师爷你快別餵了!外头那帮洋夷元都快把咱家大门给挤破了!”
    他穿著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胸口別著大明科学院最高荣誉的紫金勋章。这是当朝太子朱见深也是思汗尊贵带的第四代“格物左上角”。
    思汗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下。
    “挤破了就让他们按价赔偿。定国公府这扇金丝楠木大门可是当年老朱拨內帑给我打的。上面还有他亲手啃出了一个牙印呢。”
    朱见深哭笑不得赶紧递上一块热毛巾。
    普天之下敢一口“老朱”名叫著太祖高皇帝的正是这位活祖宗了。
    “太祖师爷今天不过是您的百寿辰。这不仅仅是大明的节日更是全球的法定休息日。欧罗巴联盟的议长、美洲大陆的总督还有全球顶尖的物理学家都在外面候著呢。”
    朱见深小心翼翼地劝著:“你出去露个脸让他们仰视仰视你这位文明人类导师的尊容也好啊。”
    思汗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隨手扔进旁边的麵条水盆里。
    “仰视个屁老子又没死。你们科学院现在的用语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朱见深尷尬地挠了挠头不敢顶嘴。
    “法兰西的国王刚才急得都快哭了。他说只要你肯见他一面他愿意把巴黎一半的税收捐赠给大明皇家海军。”朱见立刻立即拋起了诱饵。
    “巴黎?那破地方的下水道修好了没?”思汗冷笑一声:“告诉他別拿那点臭钱来招待我。大明现在拔根汗毛都比他的国库粗。”
    “还有沙俄的那位女皇,非说要见见传说中点化了大明龙脉的神仙。”
    “神仙个腿。这世上哪有神仙?不过是一群被逼急了的腿子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生路罢了。”
    思汗嘆了口气目光越过高的院墙望向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帝国大厦。
    活得太久其实挺没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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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得早就已经不再过问具体的政务了。虽然系统的加持让他依然精神矍鑠,连那满口牙都没有掉一颗颗但心中的沧桑却是实打实的。
    他见证了太多人的离开。
    那个动不动就拔刀要砍人的老朱走了。那个把舰队开到美洲的朱棣走了。就连那个非拉著去他火车站看蒸汽机的朱祁镇也已经在太庙里掛了好些年了。
    曾经那些在朝堂上跟他爭得面红耳赤的老伙计解縉、姚广孝、齐泰……现在都成了教科书里冰冷的名字。
    他亲眼看著这群人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把大明从封建时代的泥潭里拉了出来推向了工业革命的巔峰。
    现在大明已经不需要他手截教什么叫牛顿三大法则了。科学院里那些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甚至已经开始在草纸上推演相对论的雏形了。
    他这个外掛终於到了可以缓解退休金的时候了。
    “去告诉外面那帮人。就说老头子我今天肠胃不舒服大概不见客。”
    思汗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勇敢。
    “不过太祖师爷英格兰的那位牛爵士专门给你带了他们刚研发出来的三稜镜……”
    “让他自己留著玩去吧!老子当年玩光学的时候他赛车还在泥巴地里和尿泥呢!”
    思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太子的话。
    朱见深知道这位老祖宗的脾气。一旦认准了事情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他只能嘆口气躬身退出了院子。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平静。
    只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思汗缓步走到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这棵树还是他刚刚走过来那年和朱元璋一起亲手种下的。如今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亭亭如盖。
    树下放著一把有些年头的藤椅。思汗躺在上面藤椅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仿佛是在回应这位歷经百年的老伙计。
    旁边的石桌面已经静静地躺著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上面是朱標当年亲笔封面题写的三个大字:《思汗录》。
    这本书里没有记载什么惊天动地的科技图纸也没有什么治国安邦的宏大战略。里面记的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比如说洪武十二年老朱因为偷吃了御膳房的半只烧鸡被马皇后拧了耳朵。
    意思是永乐三年朱棣第一次在海上晕船吐得连黄胆水都出来了。
    室外盛大的宴会正搞得如火如荼锣鼓喧天。万国来朝的盛景正在京师的每一个角落上演。大明的龙旗插遍了七大洲四大洋人类的科技正以几何倍数疯狂爆炸。
    但在一百五十岁生日的今天,思汗拒绝了所有的喧囂。
    他独自一人坐在定国公府的老树下。
    他伸手摩挲著那粗糙的纸张,用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上那个被老朱啃出来的浅浅牙印。那些在世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帝王將相在他这里不过是一群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普通人。
    思汗的眼神中透著一瞥看透世事的淡然。
    一百五十年的岁月沉淀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也铸造了一段不朽的传奇。他就像是一个完成了所有主线任务的玩家正在静静地欣赏著通关后的过场动画。
    朱见深站在月门外不敢上前打扰只是隔著一段距离轻声请示。
    “太祖师爷那些元首如果非要个你的寄语我该怎么回他们?”
    思汗没有真相只是慢慢翻开那本泛黄的《思汗录》。
    “告诉他们少搞一些虚头巴脑的崇拜路是自己一步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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