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站在奉天殿上,看著手中的遗詔,整个人是懵的。
    金色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殿门,洒在青砖地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迷茫。按照他原本读的圣贤书,新皇登基应该是大赦天下,讲究一个仁义治国。他脑子里预演过无数次,如何重用黄子澄、齐泰,如何削弱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叔叔们。
    可现在的奉天殿,压根就不是他想像中的样子。
    大殿两侧站著的文武百官,怀里抱著的不是锦绣文章,而是厚厚的“年度格物预算报表”。內阁首辅不再满口子曰诗云,而是正和户部尚书为了“南洋橡胶进口关税”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这是科学院最新的摺子。”
    黄子澄走了出来,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干劲:“去年咱大明的蒸汽机损耗率降低了三成。臣建议,今年应在两淮地区全面铺设铁轨,以『格物』之力,行『仁义』之实。”
    朱允炆握著遗詔的手颤了颤,半晌没说出话来。
    仁义?什么时候铁轨和蒸汽机成了仁义的代名词了?
    “黄爱卿……削藩之事,你可有眉目?”朱允炆压低声音,试探著问了一句。
    黄子澄愣了一下,隨后露出一种“陛下你是不是还没睡醒”的古怪表情。
    “陛下,削藩?削哪个藩?”
    他指著殿外那辽阔的南方,语气极其理所当然:“四皇叔燕王殿下,上个月刚从南美洲……哦,就是先生说的『黄金大陆』送回了三百万石土豆。他在那边的封地比咱们三个应天府都大,现在求著朝廷多派点工匠过去修造船厂呢。”
    朱允炆哑口无言。
    他本想防著朱棣夺他的皇位,结果朱棣现在忙著在大洋彼岸当“建工狂魔”。不仅是朱棣,其他的叔叔们也早就被老头子生前连哄带骗地扔到了世界各地。有的在吕宋种甘蔗,有的在澳洲挖铁矿。
    “陛下,寧王殿下昨日还发来急报。”
    齐泰也站了出来,满脸兴奋:“他在北边的苦寒之地发现了巨大的露天煤矿。他说那地方叫西伯利亚,虽然冷了点,但煤多得能烧到下个世纪。他求朝廷拨两千台高压抽水机过去,不然矿坑老渗水。”
    朱允炆彻底坐不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內斗呢?说好的叔侄相残呢?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准备上场演宫斗剧的小生,结果上台才发现,台上的背景板全是齿轮和烟囱,对手戏演员都开著铁甲舰跑远了。
    “先生……思汗先生在哪?”朱允炆深吸一口气,想起了那个连皇爷爷都敬畏的人。
    “先生在科学院,正带著解縉他们研究怎么用『交流电』。”
    黄子澄一脸憧憬:“先生说了,等那玩意儿研究成了,南京城以后夜里就没黑处了,这叫『文明之光』。”
    朱允炆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大殿,站在高高的白玉石阶上。远处,南京城的街道已经扩建了数倍。那些曾经狭窄的巷子里,不再是卖胭脂水粉的小贩,而是各种打著“格物学徒”招牌的半机械作坊。
    黑烟在城市的边缘翻滚,那不是战火,而是大明帝国澎湃的心跳声。
    一队队的禁卫军走过,手里拿的不再是生锈的长矛,而是涂抹著防锈油、散发著冷冽蓝光的燧发步枪。这种武力,別说削藩了,就算朱棣真的带著舰队打回来,这些禁卫军大概也只会问一句:“四爷,您那边產的铁矿砂成色咋样?”
    “皇爷爷,您到底给孙儿留了个什么样的江山啊……”
    朱允炆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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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过身,看著龙椅后方。那里掛著一副老朱临终前亲手写的字。字跡狂草不羈,透著一股不认命的狠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以前朱允炆觉得,这话是说要死战到底。
    现在他明白了。这国门早就不是嘉峪关或者山海关了。大明的国门,是在那波涛万顷的大洋深处,是在那无穷无尽的真理探寻中。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贴身太监,眼神空洞:“朕记得,朕原本是想搞『建文改制』,推行周礼的?”
    小太监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蒸汽动力学入门》递了过去。
    “主子,那都是老黄历了。先生说,大明不兴那一套。您要是真想改制,不如把科学院的经费再加两成?解縉大人说,只要钱到位,他今年能把那自走火车的轮子换成精钢的。”
    朱允炆看著那本封面上印著齿轮的教材,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那些之乎者也,在这一刻被这大明满城的蒸汽机轰鸣声撞得稀碎。
    他不需要削藩,因为他的地盘在变得无限大。他不需要仁义,因为吃饱了饭的百姓根本没心思造反。
    朱允炆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一种被时代洪流裹挟的无奈与释然。
    “这江山,变了啊!”
    “陛下,那咱这早朝还討论『仁政』吗?”
    “討论个屁!去科学院,朕也想看看那不加灯油就能亮的灯泡,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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