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行动的那天晚上,防空洞外的巡逻警卫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入口的水泥封堵偽装完好,锈蚀的通风管道也无人留意。次日换岗,一切如常。
    几天后,马志国因为要准备一份关於破四旧成果匯总的报告,需要引用某份清代园林图纸中的细节来佐证“封建统治阶级奢靡无度”,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收藏。
    他找了个由头,独自驱车前往青龙桥。
    像往常一样,他熟练地避开可能的视线,来到偽装入口附近,耐心等待巡逻间隙。
    钻入通风管道,进入地下密室。
    推开铁门,手电光迫不及待地扫入室內。
    光柱所及之处,空无一物。
    马志国愣住了,下意识地晃了晃手电筒,仿佛光线出了问题。
    他向前迈了一步,踏入室內。
    冰冷、空旷的气流迎面扑来。
    不是错觉。
    原来堆放木箱、石灰箱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地面上积灰被搬动后留下的浅淡轮廓。
    墙壁光禿禿的,角落空空如也。
    他那些用油布仔细包裹、分门別类放置的清代皇家园林全套图纸、民国时期各类银行、企业的股权凭证、债券文书,乃至一些他私下认为有研究价值的孤本手札……全都没了。
    不仅仅是核心部分,是全部!
    连他用来防潮的石灰箱、垫底的木板,甚至之前隨意丟在角落的一个空铁皮罐子,都不见了踪影。
    整个密室,被扫荡得如同水洗过一般乾净,真正意义上的片纸未留。
    马志国僵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柱徒劳地在空荡荡的四面墙壁上扫来扫去,试图找到任何一点曾经存放过物品的痕跡。
    只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嘲笑著他的茫然。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仿佛被扼住般的抽气声,巨大的震惊和瞬间被掏空的虚脱感让他头晕目眩,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潮湿的砖墙。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击著肋骨,带来一阵阵钝痛。
    空了?全空了?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入口、地面、墙壁。
    没有暴力破门的痕跡,通风管道也依旧是老样子。
    对方是怎么进来的?更重要的是,那么多文献图纸,体积和重量都不小,对方是如何在巡逻间隙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运走的?
    这需要多少人手,多大的运输工具,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內鬼?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旋即被他以更深的恐惧压下去。
    如果是內鬼,能调动如此资源,在他眼皮底下完成这样一次“静默搬迁”,那这个內鬼的能量也太可怕了,几乎意味著他的核心圈子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而且,搬得如此彻底,是要彻底斩断他的这条后路,还是某种警告?
    或者……是准备用这些东西作为扳倒他的致命武器?
    比起刘建业损失金银財宝的愤怒,马志国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財物,更是可能隨时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证据!
    那些股权凭证背后牵连的人与事,那些珍贵文献若被有心人利用……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在空无一物的密室里呆立了许久,直到手电筒的电池光线开始明显变暗。
    愤怒姍姍来迟,却因为对象的未知和手段的诡异而显得无处著力,最终化作一片冰冷的后怕。
    对方不仅知道地点,而且有能力在严防死守下將东西搬空,这意味著他在对方面前几乎透明。
    这次是搬空密室,下次呢?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追查。
    从何处查起?警卫毫无察觉,现场毫无痕跡,知情者范围极小但个个看似可靠……这根本不是一个常规盗窃案,更像是一次精准而无声的清除。
    最终,马志国如同梦游般离开了防空洞。
    回到车上,他握著方向盘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
    失窃的事,被他以最大的意志力压在了心底最深处,成了一个绝不能提及的噩梦。
    他不敢加强警卫,那等於承认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敢內部排查怕打草惊蛇从而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不敢再轻易靠近青龙桥一带。
    那个空荡荡的防空洞,成了他心头一个黑洞,不断吞噬著他的安全感和往日那份掌控一切的自信。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马志国变得越发沉默和多疑,对身边人的信任降到了冰点。
    他秘密转移了其他几处不那么重要的藏匿点,行事更加诡秘。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权力交织彼此提防又互相渗透的圈子里。
    刘建业和马志国自以为掩藏得严实的重大损失,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两块巨石,激起的涟漪终究无法完全限制在各自的范围內,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四周扩散。
    最先捕捉到异常气息的,是临近城区的几位革委会主任。
    这些人能在风口浪尖上坐稳位置,除了手段魄力,耳目灵通、嗅觉敏锐更是基本素质。
    他们各自在对方地盘乃至核心部门安插眼线结交朋友,未必是为了立刻扳倒对方,更多是一种自保和掌握动向的需要。
    西城区革委会主任刘建业,素来以作风强硬喜好排场著称,他的外甥赵大庆平日里也跟著跋扈。
    但最近,眼线们回报,赵大庆突然低调了许多,甚至请了几天病假,而刘建业本人虽然表面镇定.
    但眉宇间总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和阴沉,开会时容易走神,对几个原本盯著的重点对象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更奇怪的是,有在废品回收系统的人隱约听说,东棉花胡同那边一个掛著“废旧农具回收站”牌子的荒院,前几天似乎半夜有点动静,但很快又没了下文,也没见公安介入。
    几乎是同时,东城区马志国那边的异常也被捕捉到了。
    这位一向以心思縝密举止沉稳闻名的主任,最近变得有些神经过敏。
    他频繁地地调整身边工作人员和司机的排班,对几个跟隨多年的亲信也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审视。
    更有甚者,据海淀区那边传回来的模糊消息,青龙桥附近废弃厂区一带,马志国的人似乎偷偷去检查过好几次,但都是悄无声息的,没搞出什么动静。
    两边的异常单独看或许还能解释,但几乎同时发生,就难免让人產生联想。
    更何况,圈子就这么大,刘建业和马志国私下里都有些雅好,喜欢借工作之便保管些好东西,这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並非绝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各有各的门路和地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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