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虽然语言中多有讚赏,可听在债务处理人耳中,却不亚於惊雷。
    差点?那柄灌注了他全身力量,本应毫无悬念切开对方喉咙的短刃,这么轻鬆就被拿住了,还叫不错吗?
    这种惊骇,让债务处理人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先前光线昏暗,距离也稍远,他只看到模糊的遮挡轮廓。
    此刻,近在咫尺,虽然林间光斑稀疏,但借著极近的距离,他终於看清了。
    那张熟知的面具。
    “大……大人……?!”
    债务处理人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符,他想挣扎著解释这该死的误会……
    陈锦似乎对他这副骤然认出来、嚇得魂飞魄散的模样並不意外。
    “哦?认出来了?”
    “那倒是省了我自我介绍的功夫。”
    话音落下的同时,债务处理人感觉到那只如同铁箍般、却又稳定得可怕地“握”著自己手腕的手,鬆开了。
    之前那绝对的压制力骤然消失,手腕处传来一阵麻木感。
    处理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这才勉强站稳。
    他惊魂未定地看著自己那只依旧微微颤抖的手腕,又飞快地抬眼,瞥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静謐异常的白色面具。
    面具后的墨色眼眸,正平静地“注视”著他,但是很让人心底发毛。
    “放轻鬆。”
    陈锦再次开口,“我很好说话的。”
    很好……说话?
    债务处理人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以及身份差距面前,执行官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是!是是是!大人您……您当然好说话!是属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多谢大人宽宏!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陈锦似乎对他这副卑躬屈膝、惊惧交加的模样並不在意,也没再继续嚇唬他。
    白色面具微微转动,墨色的眼眸扫过寂静的四周,然后重新落回债务处理人身上。
    “好了,这些虚礼就免了。” 陈锦的语气恢復了那种平淡的公事公办。
    “既然是同僚,有些流程倒也不必绕弯子。”
    “说说吧,你们和九条孝行那条老狗,最近的具体交易细节,从头到尾,详详细细。”
    他问得直接,但语气並不急切,仿佛这只是为了了解稻妻工作进展的交流。
    债务处理人身体微微一僵。
    果然!这位【閒者】大人是衝著情报来的!
    但是......
    冷汗瞬间再次浸湿了债务处理人的內衬。
    因为他想起了散兵。
    这位执行官大人...不怎么好说话啊...
    泄露他的计划,哪怕是面对另一位执行官,其后果……
    债务处理人面具下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比刚才被陈锦瞬间制服时更加惨白。
    对散兵个人及其残忍作风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对眼前这位“閒者”大人的畏惧。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大、大人……”
    “九条孝行那边……就是例行的货物交接,晶化骨髓,从矿点运到指定地点,然后……然后我们的人接手,运回基地。邪眼…按计划分发,主要是支援海祇岛那边的『需求』……散兵大人他坐镇全局,確保生產和数据的回收……”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用了大量模糊的词语,试图矇混过关。
    甚至不敢提及“工厂”二字,更不敢详细说明交接的时间、地点、数量,以及散兵那些令人不安的“特別项目”。
    处理人的眼神躲闪著,不敢与陈锦那双墨色眼眸对视,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陈锦静静地看著他,听著他这番漏洞百出、充满恐惧的“匯报”,白色面具在月光下纹丝不动,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债务处理人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陷入难堪的沉默,陈锦才长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让债务处理人浑身一颤。
    “看来。” 陈锦缓缓开口,语气幽幽。
    “散兵治下,规矩很严。严到……让下面的人,连对同僚执行官,都不敢说实话了。”
    债务处理人猛地抬头,面具下的眼睛因极致的恐惧和矛盾而睁大。
    “放轻鬆。” 陈锦再次说道,这次的声音里,似乎真的多了丝缓和。
    “我不是散兵。我对你们內部那些具体的……规矩,兴趣不大。”
    隨后,陈锦的话语就变得让人惊悚起来。
    “但是如果我听不到我想听的...”
    “你绝对活不到散兵发现那天...”
    活不到……散兵发现……
    这句话的含义,比任何的死亡威胁都更直接。
    如果不说,听不到这位【閒者】大人想听的,那么,现在,立刻,他就会“活不到”。
    【散兵】的惩罚尚未可知,但眼前的死亡触手可及。
    如果说了……“活不到散兵发现那天”。这意味著,即使此刻侥倖过关,一旦散兵大人知道了他的背叛,他依然“活不到”。
    区別只在於,是立刻死,还是带著侥倖和更深的恐惧,多活一段时间,然后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刻,迎来散兵那必然更加残忍、更加漫长的“清算”。
    两条路,似乎都指向悬崖。
    但这种“选择”的假象,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极致的精神压迫。
    它抽乾了债务处理人最后一丝“或许能两全”的侥倖。
    “现在死” 和 “將来可能被散兵折磨死” 相比,哪怕后者听起来更可怕,但求生本能和人类对“未来”那一点点渺茫的、或许能找到转机的侥倖,往往会驱使人选择后者。
    更何况,眼前这位【閒者】大人,他的“现在死”,恐怕也未必轻鬆。
    那能轻描淡写捏住他全力一击的手,应该这么他也比较容易......
    债务处理人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视野都有些发黑。
    “不过。”
    陈锦的声音,又响起了,这下又变得非常温柔。
    债务处理人茫然的抬起了头。
    陈锦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这个细微的动作打破了之前那种冰冷的距离感。
    “你看。” 陈锦的声音压得很低。
    “事情,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也没那么……绝对。”
    “散兵有散兵的规矩,我明白。”
    “他那人,性子ruozhi了些,手段也比较直接残暴。下面的人怕他,很正常。非常正常。”
    这段话显然没有指责散兵什么,非常的和蔼可亲,笑容可掬,我们陈锦老爷对同僚简直没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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