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歉礼物?” 迪奥娜的声音带著点沙哑,还有点小惊讶。
    “我老爹?他……他会给我准备礼物?还是道歉礼物?他除了酒瓶子,还能记得什么礼物!”
    迪奥娜只觉得这个解释好像有些晃悠。
    知父莫如女。
    自己老爹什么鬼样子,她还不知道啊!
    “人总是会变的,迪奥娜,尤其是……当意识到可能会永远失去某些东西的时候。”
    陈锦看著明明怕自己父亲饿死吵著闹著要回去,现在又说著父亲坏话的迪奥娜,不由得有些难绷。
    “失去?” 迪奥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
    “他会在意失去什么?失去一个每天给他收拾烂摊子、还总惹他烦的女儿吗?他巴不得我消失才好!
    这样就没人在他喝得烂醉如泥时嘮叨他、也没人把他藏起来的酒瓶找出来了!”
    迪奥娜说完,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一旁的砂糖被这突然激动的情绪嚇得缩了缩脖子,求助般地看向阿贝多。
    阿贝多却只是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陈锦看著眼前这只像是炸了毛,却又浑身都写著委屈和伤心的小猫娘,也有些无奈。
    这种彆扭的、口是心非的模样,这让陈锦不由得想起来当初的安柏。
    他也没招了,只是走到迪奥娜跟前,轻轻摸了摸小猫娘的粉色猫猫头。
    嗯...指尖传来的触感,出乎意料的好。
    温暖、柔软,带著小动物般的细腻绒毛感。
    我陈小锦最喜欢擼猫了!
    “吵吵嚷嚷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陈锦还是勉强从自己匱乏的词语库里面想到了一些解释。
    “你把所有的可能,都用『他绝对不会』、『他根本不在乎』这堵墙给堵死了。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墙后面,其实有你想看到的东西呢?”
    他的比喻有些奇怪,但意思却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迪奥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锦的手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小猫咪的头髮和耳根。
    “你说他巴不得你消失。”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消失』了,彻底不回去了,那个烂醉如泥的酒鬼,他……还能活下去吗?你不是还说怕他被饿死吗?”
    迪奥娜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慌。
    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父亲的负担,是累赘。
    如果她不在了,父亲或许……或许就自由了?可以毫无顾忌地喝他的酒,烂醉到天荒地老?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了,那谁还能在对方醉酒时给他搬到床上,谁会给他每天煮好饭啊...
    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了,那老爹...会不会伤心啊...
    反正迪奥娜自己觉得,见不到老爹,她很伤心。
    “我……” 迪奥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我……我没想过……”
    陈锦把小猫娘拉了一下,把对方的视角转成背对著自己。
    一方面方便继续擼猫,一方面不让可不能在这个时间让迪奥娜看到自己咧开嘴巴的坏笑。
    “那迪奥娜,你爱你的老爹吗?”
    陈锦的问题,一下子就激发了迪奥娜原本脆弱的防御。
    迪奥娜猛地抬起头,被陈锦按了下去。
    “爱?!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爱那个……那个整天醉醺醺、什么事都不管、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酒鬼老爹?!”
    她的语速极快,仿佛慢一秒就会让某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脑子里。
    “我討厌他!我討厌他身上的酒味!討厌他每次答应我要少喝点结果又醉倒在酒馆里!討厌他记不住我的生日!討厌他在我被客人刁难时只会缩在角落!我巴不得……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她一口气喊出这么多“討厌”,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仿佛要通过这种激烈的否定,来证明自己话语。
    但是显然,迪奥娜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里,压根藏不住事。
    她的声音越大,越是显得底气不足。
    陈锦没有打断她,甚至没有收回那只轻轻放在她头顶的手,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抚过她柔软的髮丝和敏感的猫耳根部。
    甚至还找来了一张椅子,把迪奥娜抱著一起坐著。
    动作非常之顺滑,一看就是擼猫好手!
    等迪奥娜那带著哭腔的、激烈的“討厌宣言”如同骤雨般倾泻完毕,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细微的哽咽时。
    陈锦再次开口了。
    “哦,討厌他,巴不得离他远点。”
    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迪奥娜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反倒还有一种调侃。
    “那……你为什么又吵著、闹著,一副天快塌下来的样子,非要现在、立刻、马上就回那个『满是酒臭味』、有著你『最討厌的老爹』的家呢?”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自然,以至於迪奥娜一时之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她的小脑袋瓜还沉浸在刚才自我辩护的激动情绪余波中,脑子被“討厌”、“怨恨”这些强烈的词汇占据,突然被问到行为与言论之间如此明显的矛盾,猛地一下噎住了。
    “我……我……”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来。
    对啊……为什么?既然那么討厌,那么想远离,为什么在以为父亲可能饿死、可能出事的时候,会慌成那样?
    陈锦没有催促,也没有进一步逼问,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不急...不急,我还没擼够呢。
    短暂的僵直和空白过后,迪奥娜的思绪开始混乱地翻滚起来。
    是因为怕他饿死?
    可是……可是一个她“討厌”的人,饿不饿死,跟她有什么关係?蒙德城饿死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她为什么独独担心他?
    是因为责任?因为她是他的女儿,所以有义务照顾他?
    是因为习惯?习惯了每天给他做饭,习惯了收拾他醉倒的烂摊子,所以突然离开,就像失去了日常的重心?
    可……可是习惯这种东西,对一个自己“討厌”的人,真的有这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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