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六千余载,歷经沧海桑田,看遍人世浮沉。
    身为璃月的缔造者与守护神,出门不带钱真君,社会废人——摩拉克斯…
    可能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而且,还是在討论如何埋葬“自己”的场合下。
    钟离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当初选择“假死”这个方案时,是不是应该把“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及其客卿可能產生的反应”这一变量也充分考虑进去?
    失策了。
    钟离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很快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傍晚的风带著璃月港特有的、微咸的海水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戚声传来。远处群玉阁的影子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朧。
    他的子民正在为他的“逝去”而悲伤,而自己揽过负责为他送行的往生堂,其堂主和一位客卿,却正兴致勃勃地准备用奇特口味的杏仁豆腐去“骚扰”另一位因他“逝去”而“悲痛”的夜叉。
    以期获得如何將他“风风光光”下葬的建议。
    这其中的荒谬和错位感,让钟离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何归终当年总会笑著抱怨,说他有时候过於专注宏大的规划和契约,反而会忽略掉一些看似微小、却足以让事情变幻的“人性变量”。
    或许…这便是“人”的世界吧。充满了意外、喧闹、不合逻辑,却又…生机勃勃。
    只是这生机勃勃,此刻正以一种让他这位“逝者”倍感头疼的方式体现著。
    “一切从简…不好么…”
    他再次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一丝真实的困惑和淡淡的惋惜。
    省心,省力,省摩拉,更重要的是…能最大程度避免各种意想不到的、令人扶额的状况发生。
    比如现在。
    可惜,看来是没人会採纳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了。
    而自己…
    钟离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杯凉茶上。
    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以“钟离”的身份,他似乎没有立场,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阻止这两位一心想要“办好葬礼”的往生堂骨干。
    难道要他现在衝出去,拦住他们,说:
    “不行,你们不能去找魈,因为我就是帝君,我觉得一切从简挺好”?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更何况…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他既已决定將璃月交还於人,自己隱於尘世,便不会轻易打破这份契约。
    眼下这场由他“陨落”引发的风波,某种意义上,也是璃月必须经歷的考验。
    只是他没想到,这考验…会以这样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展开。
    而且,自己还成了被“嫌弃”和“忽略”的那个。
    一种极其微妙的、从未有过的情绪悄然浮上心头。
    他就像一位舞台剧的编剧,精心设计了开幕的转折,却发现自己对后续演员们即兴发挥、彻底跑偏的剧情完全失去了控制力。
    钟离在窗边静立了片刻,最终缓缓关上了窗户,將那隱隱传来的喧囂隔绝在外。
    他转身,目光再次扫过空荡的偏厅,最终落在那张红木茶桌上。
    他走过去,动作依旧从容优雅,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茶具,將凉透的茶汤小心倾倒入一旁的茶盂。
    用清水涮净杯子,用柔软的细布轻轻擦拭乾水渍,將它们一一归位。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通过这种重复的、静謐的劳动,能够稍稍安抚一下那被两个活力过头的年轻人搅乱的心绪。
    做完这一切,他缓步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厚重的、散发著墨香和古老气息的典籍。
    《璃月古礼集成》、《葬仪通考》、《先贤仪轨註疏》…
    胡桃让他“先想著”葬礼流程。
    也罢。
    既然无法阻止那两人奔向望舒客栈的“征途”,那么,至少在自己所能及的范围內,为这场註定不会“从简”的葬礼,提供一份儘可能…
    符合古制、不至於太过离经叛道的方案吧。
    ——
    胡桃拉著陈锦,一路风风火火,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衝出了往生堂,匯入了璃月港傍晚的人流之中。
    然而,越往吃虎岩的方向走,两人兴奋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傍晚的璃月港,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里,这个时辰正是华灯初上,市井最热闹的时候。
    吃虎岩街道两旁应该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吆喝声、討价还价声、锅铲碰撞声、孩童嬉笑声此起彼伏,空气里瀰漫著各种小吃混杂在一起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万民堂的门口更是应该排起不长不短的队伍,灶火熊熊,香气四溢,锅巴的身影在门口晃来晃去。
    但此刻…
    街道上行人稀疏,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惶、悲戚或是茫然。
    许多摊贩根本没有出摊,少数几个开了张的,也无人吆喝,只是默默地守著摊位,商品也远不如往日丰富。
    往日喧囂的市井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种压抑的、沉闷的寂静,偶尔被几声压抑的啜泣或沉重的嘆息打断。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食物香气,而是一种冰冷的惶恐和巨大的失落。
    就连路边的灯笼似乎都比往日暗淡几分,昏黄的光线在渐浓的暮色中摇曳,將行人拉长的影子投在冷清的石板路上,更添几分萧索。
    “呃…好像…有点安静啊?”
    胡桃放慢了脚步,东张西望,梅花瞳里兴奋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
    陈锦也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目光扫过冷清的街道,微微蹙眉:
    “看来…帝君陨落的消息,对大家的衝击太大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出师不利”的预感。
    但他们还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加快脚步拐进了那条熟悉的、通往万民堂的小巷。
    然而,希望瞬间破灭。
    万民堂那扇平日里总是敞开著、迎接八方食客的木门,此刻却紧闭著。
    门口没有熟悉的排队食客,没有晃悠的锅巴,更没有那诱人的、让人食指大动的炒菜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只有门上掛著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著两个大字:
    “歇业”。
    胡桃:“???”
    陈锦:“…………”
    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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