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老东西,没吃饭吗?使劲啊!”进退两难的竇奉节顿时怒了。
    “不行啊国公爷!卡……卡死了!”老管家喘著粗气,累得直不起腰。
    他目光不经意间忽然看见站在一旁的云娘,眼睛一亮:“你还杵在那作甚?快来搭把手!”
    云娘对於他的命令,恍若未闻。
    老管家见她不动,急得跺脚:“云娘!都什么时候了!快来帮忙啊!”
    墙外,竇奉节也听见了动静,扯著嗓子骂:“你个贱婢!还杵著作甚?!还不快来帮忙!信不信老子出去扒了你的皮!”
    声音从墙洞传来,闷闷的,却依旧凶恶。
    云娘笑了。
    她缓缓走上前,却不是去帮忙,而是俯身,凑近那个撅著的屁股,轻声说:“国公爷,您这姿势……挺別致啊。”
    “你!”竇奉节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你个贱人!敢戏弄老子?!”
    芸娘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鬢髮,忽然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道。
    “来人啊!!”
    “竇奉节在这!!”
    “他要从狗洞逃跑!!”
    声音尖利,传出老远。
    老管家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墙洞里,竇奉节先是愣住,隨即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疯了?!闭嘴!给老子闭嘴!!!”
    可云娘不但没闭嘴,反而喊得更起劲了:
    “快来人啊!!”
    “竇奉节要跑!!”
    ………
    她一边喊,一边往后退。
    竇奉节彻底慌了,声音带著哭腔:“管家!拉我回去!快拉我回去!!”
    现在他头在外面,身子在里面,要是被人抓住,那就是活靶子!退回院子里,或许还能躲一躲!
    老管家如梦初醒,连忙又去拽他的腿。
    可刚才竇奉节往外钻得太狠,现在卡得死死的,想拉回去谈何容易?
    “拉……拉不动啊国公爷!”老管家急得快哭了。
    墙外已经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在那边!”
    “狗洞!有人喊从狗洞跑!”
    “快!围过去!”
    …………
    竇奉节嚇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管家!捂住她的嘴!快!!!”
    老管家也顾不得竇奉节了,转身就朝云娘扑去:“贱人!住口!”
    可芸娘早有准备,灵巧地往旁边一闪。
    老管家年老体衰,刚才拽竇奉节又累得够呛,这一扑扑了个空,踉蹌几步才站稳。
    芸娘绕到一棵海棠树后,继续喊:“在这儿!竇奉节在这儿!”
    老管家喘著粗气追过去,云娘又绕到假山后面。
    两人在不算大的西院里,玩起了“爱的魔力转圈圈”。
    老管家追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连芸娘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扶著假山喘气,看著那个在月光下轻盈穿梭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女人,怕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而墙外,动静越来越大。
    “在那儿!狗洞!”
    “有个脑袋露出来了!”
    ………
    十几个百姓衝进巷子,指著墙外那颗脑袋,兴奋叫道。
    竇奉节的脸霎时惨白,冷汗混著泥土,糊了一脸。
    他拼命想把头缩回去,可卡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人越走越近。
    “他就是竇奉节!”一个眼尖的汉子认出来了。
    人群瞬间炸了。
    “狗贼!还敢跑?!”
    “打死他!”
    “为公主报仇!为林侯出气!”
    …………
    愤怒的百姓如潮水般涌上来,根本不给竇奉节说话的机会。
    第一个衝上来的,是卖胡饼的王三麻子。
    他刚才在街上听得义愤填膺,此刻见到正主,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擀麵杖,照著竇奉节露在外面的脑袋就是一下!
    “砰!”
    实木擀麵杖结结实实砸在竇奉节的脑袋上,发出闷响。
    “啊!”竇奉节惨叫出声。
    可这声惨叫,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怒火。
    “还叫?!让你叫!”
    “打!”
    ………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有人用脚踹他的脸,有人用手捶他的头,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砸下去。
    “砰砰砰!”声不绝於耳
    石块砸在头骨上的声音,令人牙酸。
    竇奉节刚开始还惨叫、求饶,后来声音越来越弱,只剩下含糊的呻吟。
    鲜血从额头、鼻子、嘴角涌出,糊满了整张脸。
    他的鼻子塌了,牙齿被打飞,嘴唇撕裂,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院內,老管家听著外面那一声声闷响和惨叫,嚇得浑身发抖。
    他看了一眼还在假山边冷眼旁观的云娘,又看了一眼那个不断抽搐的“半截身子”,终於一咬牙——转身就跑!
    什么国公爷,什么主僕情分,保命要紧!
    此时的国公府上下早已乱作一团,人人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管竇奉节的死活?!
    云娘看著老管家仓皇逃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墙洞。
    竇奉节的两条腿,还在微微抽搐。
    她缓缓走上前,站在那个撅著的屁股后面,静静看著。
    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些青紫伤痕显得格外刺目。
    她想起这些年来受的折磨,想起那些被打骂的夜晚,想起那些被卖掉的姐妹,想起自己差点也活不下去的绝望。
    然后,她轻轻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流了下来。
    “畜生!你也有今天!真是老天有眼吶!”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不再抽搐的身影,转身,撩起破烂的裙摆,快步离开。
    这个地狱,她终於逃出去了。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她自由了。
    墙外的暴打还在继续。
    竇奉节已经没了声息,可愤怒的百姓还没停手。
    有些人打红了眼,甚至开始用脚踢他的头,像踢皮球一样。
    “让开!都让开!”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在干什么?谁让你们打人的?”
    ………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口突然传来两声厉喝,十几名武侯快步冲了过来,为首的队正姓赵,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悍汉子。
    百姓见武侯来了,顿时一鬨而散。
    赵队正带著人衝到墙边,定睛一看。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墙洞外,一颗脑袋以诡异的角度耷拉著,面目全非。
    头骨明显凹陷,脸上血肉模糊,鼻子塌了,嘴眼歪斜,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泥土,在阳光下黑红一片,触目惊心!
    “这……这是竇奉节?”一个年轻武侯声音发颤。
    赵队正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
    没气了!死得透透的!
    他脸色发白,站起身时腿都有点软。
    酇国公啊!虽然是个没实权的爵位,可到底是国公!死在百姓围殴之下,这事……捅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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