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伯应,你可知蓟辽防线,一年要吃掉四百万两,九边重镇,加起来不下八百万两,你这十万两,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水珠虽小,可聚滴成河。”
    陈应躬身道:“陛下,若每个卫所都能如沙河所这般,大明何愁无餉?况且……卑职要的,不是寻常卫所那些权力。臣请陛下特许,沙河守御千户所辖內,许臣开矿冶铁、督造火器、兴建工坊、试行新税。所產器物,除自用外,可发卖民间,所得银两,三成上缴內帑,三成留作千户所公用,四成……按劳分予工匠军户。”
    为了获得天启皇帝的同意,他只能改变策略,不提十万两银子的税银,而是直接交给內库。
    魏忠贤突然开口:“陈千户,你所图不小啊,你想做什么?”
    “魏公公言重了,卑职只是想,既然卫所制已颓废,何不试一条新路?”
    陈应接著道:“军户亦是陛下子民,与其让他们困守贫地日渐逃亡,不如让他们凭手艺吃饭,靠力气挣钱。他们富了,朝廷才能收到税,朝廷有税,才能养兵御敌。这是……良性循环。”
    天启皇帝看著陈应道:“伯应,你一个军户出身,怎会懂这些?”
    天启皇帝对陈伯应產生了浓厚的兴趣,陈伯应不仅会冶铁,还会发明铁辕犁,改进播种机,更製造了四轮马车,还製造出了精良的六连发手銃。
    如果说一个聪慧的工匠,能够制器,这还说得通,可陈伯应懂得东西实在太多了,满朝文武大臣,都看不出驛站的作用,偏偏陈伯应看得出来。
    更为关键的是,陈伯应可是一个普通军户,在他担任永城农具督造局总领事期间,一千三百多名工匠,在他手底下,如臂指使,这管理能力未免太强了。
    卢九成已经向他做了匯报,陈伯应带著四五千军户和军户家眷,在抵达巩化城三天时间內,就已经初步恢復了秩序,开始了恢復性生產。
    现在更是直接提出要在沙御守御千户所当试点,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有本事?
    “卑职不懂大道理。”
    陈应躬身:“只是做手艺久了,知道一个理:要想器物耐用,每个部件都得安在合適的位置,该承力的承力,该固定的固定。若该承力的部件太少,不该承力的乱承力,这器物……迟早要散架。”
    天启皇帝听著这个说法,瞬间就明白了陈应的用意。
    道理是相通的,一脉通,脉脉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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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皇帝盯著陈应,忽然笑了:“好一个该承力的部件太少,咱们大明就是像伯应这样该承力的人太少了,伯应,你所求,朕同意了!”
    “皇爷?”
    魏忠贤一脸震惊:“这……”
    “你不用说了!”
    天启皇帝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他经常被批,不学无术。陈伯应跟他一样,其实没有读过多少书,偏偏自学成才。
    这个经歷,天然拉近了陈应与天启皇帝的距离。
    他感觉自己也是陈伯应这样的人,自己不读书怎么了?读书虽然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可是制器,谁如他?
    当然,陈伯应要除外,毕竟,铁辕犁还好,他能够看得明白,只是没有想起来而已,至於说播种机,让他有点不服气。
    至於那辆四轮马车,他是彻底服气了,陈伯应確实是比他更聪明,技术更好。
    天启皇帝道:“你打算怎么做?”
    “臣打算在沙河所內,设立八局!”
    陈应其实已经设立了六局,农具督造局、马车製造局、火药局和枪炮局、纺织局和建筑局,不过考虑到商品做出来需要运输,他就提出在六局的基础上,增加一个交通运输局,一个矿探局。
    “在一年內自给自足,不向朝廷要一钱一粮。第二年,上缴税银十万两。第三年,五十万两。若做不到,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你愿立军令状?”
    朱由校微微挑眉道:“你可知君无戏言?”
    “臣是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千户,首先是军人,所以敢立军令状。”
    天启忽然笑:“好。朕准了。不过……魏伴伴,你派个人盯著。不是信不过伯应,是怕有人……不让他好好做事。”
    看著天启皇帝看向陈伯应的眼神,魏忠贤心中已经做出决定,此人甚得上意,必须拉拢,如若拉拢不成,那就毁掉,让他暴毙。
    “老奴明白。”
    魏忠贤躬身。
    天启摆摆手:“免了。你若真能让沙河所自给自足,已是奇功一件。两年后,若真能交出十万两,朕不吝赏赐!”
    “臣,谢陛下隆恩!”
    天启皇帝抬眼看到王体乾几次张口欲言,显然是有大事发生,他就摆摆手道:“伯应,你別回去,朕改日再找你!”
    “是!”
    天启皇帝心中还想依靠著,自己的能力,震惊陈伯应一下,他的喷泉系统已经即將完工,所以不想让陈伯应回去。
    昌平距离京城虽然不远,以现在的马车,来回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臣告退!”
    退出乾清宫时,卢九成追出来:“陈大人!陈大人您这……您这胆子也太大了!十万两!您知道十万两是多少吗?您这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了!”
    卢九成感觉陈应太傻子,这人怎么嫌银子咬手呢?
    可卢九成没有想过,如果陈应不许下承诺,他的牌照办不下来。天启皇帝会允许陈应继续製造农具,也允许他製造马车,可问题是,这並不是陈应想要的。
    他需要藉助朝廷的力量,打造出大明的重工集团,趁著还有二十多年的时间,把大明引进工业时代。
    只要大明可以完成工业时代,不,仅仅是完成颗粒式黑火药,完成定装子弹,生產出线膛步枪,就能把女真人打出屎来。
    大明不是没有先进的技术,可问题是因为体制问题,户部给不了足够的经费,工匠们只能做出简配严重的枪炮,搞得火銃一开火容易炸膛,火炮也是如此。
    如果大明军队装备了线膛步枪,后装速射炮,开花弹,女真八旗,就会跪在地上唱征服,至於说大明的那些东林党,可以让利用少年信王,让他认清东林党的真实面目,不给东林党掌权的机会。
    “卢公公,您说……若是我真做到了,十万两银子值不值?”
    “这个……”
    卢九成一愣,他转念一想,陈伯应敢承诺交十万两银子的税,那他肯定有底气赚更多的银子。
    “沙河所现在缺很多东西。”
    陈应压低声音道:“缺匠籍文书,缺矿冶批文,缺通商的关引……这些,都得劳烦公公打点。当然……不让公公白忙。”
    卢九成早已见识了陈伯应的大气,价值四百两银子的金子说送就送,价值一千两银子的马车,说给就给了,他也知道陈应不亏亏待他,脸色稍缓:“陈大人,不是咱家说你,你这事……办得太险了。”
    “险棋才有活路。”
    陈应淡淡地笑道:“按部就班,沙河所那几千號人,迟早饿死。不如搏一把。”
    陈应现在看时间非常充裕,可仔细算算,时间还真有限,天启是一个好皇帝,可惜,天启只有七年。
    虽然崇禎也不错,但问题是,他的太优柔寡断,为了一个好名声,把自己饿成麻杆了,连皇后都穿带补丁的衣服。
    可问题是,他一个皇帝,隨便吃,隨便花,又能吃掉多少钱?花掉多少钱?
    真正解决財政危机的办法有太多,派支军队把石见银山抢了,大明多少年都不会缺银子,他想利用宦官制衡文官的时候,手底下又没有类似於魏忠贤这样的人。
    如果不能阻止朱由校的悲剧,他的时间其实只有四年多,所以他不得不加快计划。
    看著陈应態度如此,卢九成嘆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
    ……
    出了紫禁城,陈大牛急忙迎上来:“千户大人,咱们回去吗?”
    陈应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后面又跑出来一个小太监:“陈大人,陈大人,请等等!”
    “公公有何吩咐?”
    “咱家只是宫里的跑腿的杂役,公公可不敢当!”
    小太监压低声音道:“魏公公吩咐,陈大人初来京城,肯定没有地方住,正巧魏公公在靖恭坊有一套宅子,送给陈大人!”
    “这怎么好意思?”
    “这是魏公公的意思,还请……”
    陈应嘴里说著不好意思,一把从小太监手中接过房契:“你知道地儿吧?前面带路!”
    直到小太监带著陈应来到靖恭坊,陈应这才依稀发现,靖恭坊就是后世的南锣鼓巷。
    “陈大人,里面请!”
    陈应看过房契,知道这是一座两进宅子,南北长六十步,东西宽约二十步,按照明朝一步一米五五,六十步就是93米,东西31米,占地面积就是两千八百八十三平方,约为四亩三分地。
    放在后世,这绝对价值十几个小目標,陈应看著满院的杂草,还有斑驳的墙皮,院子里有几十名僕从正在收拾。
    陈应道:“大牛,让兄弟们进来,帮忙收拾!”
    “是!”
    陈应看著这座宅子,就明白这是魏忠贤想要拉拢他。魏忠贤魏公公的好意,他不能推辞,他也清楚魏忠贤的为人,拉拢不成,那就是敌人,绝对会下死手。
    当夜,魏忠贤私宅。
    宴席设在后园暖阁里,不大,却极尽精致。
    猩猩红的波斯毯铺满地面,角落的铜兽香炉吐著龙涎香的青烟,桌上只有四道菜,但每道都稀奇,冬笋煨熊掌、蟹黄烩鱼翅、鹿筋燉驼峰,还有一碟鲜红的冻柿子。
    作陪的只有崔呈秀、许显纯二人,再加上陈应,正好一桌。
    “多谢魏公公赐宅!”
    陈应淡淡一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陈某也送魏公公一件礼物!”
    陈应递上前一柄手枪,就是左轮手枪,不过比送给天启皇帝的那一柄更奢华,全枪用白银包裹,上面还让银匠鐫刻了魏字云纹。
    魏忠贤看著手枪,脸色微微一变,陈应拿出子弹装进去:“请魏公公防身!”
    魏忠贤接过手枪,把玩起来:“伯应,你真是有心了!”
    说句话,魏忠贤也是真心实意。他给信王朱由检造了一辆马车,那辆马车虽然不错,跟魏忠贤的这辆比起来,简直就是乞丐版。
    更为关键的是,这辆马车拥有防刺杀功能,显然是陈伯应用尽了心思,他给天启皇帝的手銃,是普通的钢製,给他送的却是银质。
    “坐,坐!”
    魏忠贤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拘束!”
    “谢公公!”
    “陈千户今日御前那番话,真是……振聋发聵啊。”
    陈应举杯:“崔大人过誉。卑职不过是说了些实话。”
    “实话才最伤人。”
    许显纯嘿嘿一笑:“解学龙那奏疏,皇爷压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批。你今日这一番官太少的论调,可是把他脸都打肿了。”
    魏忠贤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熊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开口:“伯应,你知道咱家为什么请你来吃饭吗?”
    “卑职愚钝。”
    “因为你懂事。你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商税……嘿,满朝文武,有几个敢提商税?东林党那帮人,天天嚷著不与民爭利,可他们说的民,是江南那些坐拥万亩良田,千间店铺的士绅!真正的百姓,他们何曾看过一眼?”
    “公公明鑑。”
    “咱家不明鑑,咱家只是知道,朝廷没钱,什么事都办不成。”
    魏忠贤给自己倒了杯酒:“辽东要餉,九边要餉,賑灾要钱,修河要钱……钱从哪来?加农税?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不加税?朝廷就转不了,咱家欣赏你。你敢想,也敢做。沙河所那个试点,好好干!”
    陈应举杯:“卑职定不负公公期望。”
    酒过三巡,许显纯大著舌头道:“公公,伯应是咱们自己人,我感觉应该拉他一把,我们锦衣卫这破刀,早就该换了,砍人都砍不动骨头……”
    魏忠贤淡淡一笑,瞬间就明白过来许显纯跟陈伯应私下里有过交流,交成了利益输送,或者承诺。
    “哦,沙河现在还能造刀?”
    “能!”
    陈应道:“可以锻造百炼精钢刀枪,只是成本不低!”
    “也好,锦衣卫和东厂是皇爷的耳目,不能太寒酸了,兵杖局那帮人,太不像话了。”
    魏忠贤淡淡地道:“伯应,东厂那边也一併换了!”
    魏忠贤是一个纯粹的人,他为天启皇帝搞钱办事,制衡东林党,他该办事的时候办事,该捞钱的时候,不妨碍他捞钱。
    三言两语中,涉及了两三万柄刀的交易,就在酒桌上完成了。
    陈应端起酒杯:“卑职敬公公,敬崔大人,敬许大人……”
    这一夜,陈应喝了很多酒。
    出魏府时,已是子时。京城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更夫提著灯笼,在寒风中缩著脖子。
    马车驶过棋盘街,陈应掀开车帘,寒风吹过他的脸,让他醉意全无,他知道,从今夜起,他正式被打上了阉党的烙印,明日一早,弹劾他的奏疏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
    可他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施展所学,改变些什么的机会。
    至於名声……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若他真能造出一个不一样的大明,谁又会在乎他曾经依附过谁?
    更何况,陈应所求的不多,只要能够灭掉建奴,他就算是遗臭万年,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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