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不能什么?”
    陈大牛挠挠头,话没有说出来。
    宋燕娘的名声很大,宋康年是九岁的时候停止长高,自然而然被周围人指指点点。
    在这个时候,为了维护弟弟,宋燕娘就替宋康年出头,她与无数男孩子打过架,並且取得完胜。
    宋燕娘对於周围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她不仅泼辣,还非常能打,可以说,在周围十里八乡,不少青壮男子都被她收拾过。
    陈大牛在心中替陈伯应默哀,陈伯以后应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
    王铁柱抽了自己一巴掌,心中万分懊悔,如果不是自己当初扭头就跑,陈伯应也不会被抓,如果自己……
    陈有时的腰弯得更低,衝著宋献策躬身道:“宋先生,犬子任性,胡作非为,衝撞了宋先生,实生该罚,请宋先生念在有时也是有为朝廷效力的份上,给有时一个赎罪的机会!”
    陈有时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宋献策:“只要宋先生高抬贵手,宋先生要怎么责罚有时都行!”
    宋献策作揖道:“陈伯父言重了,伯应並无过错,要说过错,那也是康年的错……”
    盗窃未遂,被人拿住,按《大明律》,窃盗未遂者杖二十,初犯刺字。
    陈有时自知理亏在先,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情愿被宋家敲诈一笔,只想平平安安把此劫渡过去。
    “陈伯父,你来得正好,咱们边走边说!”
    宋献策自然没接陈有时手中的银子:“我们宋家,虽非高门大户,也算是书香门第,礼不可废……”
    陈有时有些懵了:“礼……”
    “没错!”
    宋献策一本正经地道:“三书六礼,断不可少!”
    陈应也看出陈有时此时还以为自己被逼著入赘宋家,陈应走到陈有时面前,低声將他决定娶宋燕娘为妻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当真要娶那宋家女子?”
    陈有时气得有些哆嗦,他倒不是认为娶一个丑儿媳妇有什么不好。
    问题是,宋燕娘的凶名在外,她的父母先后病亡,宋家族人就盯上他们的姐弟俩的家產,宋家那些叔伯想吃他们姐弟俩的绝户。
    只是,宋燕娘太凶了,宋家的族人被她收拾得非常惨,听说当时,她的亲叔被活活死人,以后若是宋燕娘进了门,陈有时倒不担心,毕竟他度量大。
    可,安氏呢,她还不是被宋燕娘欺负死?
    “爹,这话您问第三遍了。”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铁了心,非要娶!”
    “是!”
    “你知道別人怎么说吗?说你……说你……说你没骨头!”
    “爹,別人怎么说,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咱们陈家,祖上也是堂堂正六品百户,你爷爷、你太爷爷……”
    陈应看著陈有时苍老的脸,忽然明白了,陈有时反对这门亲事,不仅仅是因为面子,更是因为自卑。
    俗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
    陈有时是骨子里的自卑,担心儿子受气,恐惧子孙后代永远翻不了身。
    “爹!您看看这个。”
    陈有时愣了一下,接过这张叠得方正正的纸,纸质粗糙,但墨跡清晰,最上面是五个大字,宅地基契文约。
    “这……这是……”
    “地契。两亩三分宅基地,就在这儿。东至张姓墙,西至官道,南至河沟,北至王姓田。白纸黑字。”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燕娘给的!”
    陈应拍了拍身上的钱袋:“这里还有!”
    陈有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太陌生了。
    他甚至有些不认识自己的这个儿子了,自己的这个儿子,偷鸡摸狗,不务正业,让他操碎心了。
    可问题是,这怪儿子吗?
    如果自己有本事,陈伯应用得著偷鸡摸狗吗?
    他第一次偷汪百户家的鸡,那是想给妻子安氏补补身子,也不是为了自己吃,现在他看在钱的份上,愿意娶宋燕娘,也不是为了自己。
    陈有时原本在百户所內,有三间土坯房。
    可问题是,这场洪水,他们家已经被洪水吞噬,不仅那点可怜的家当全部丟失,连隔夜粮都没有。
    现在天气还热,睡在草棚里还能凑合,可冬天来了呢?
    “这地契……你收好。”
    陈有时走向宋献策:“那个……宋先生……”
    陈有时不想拖累儿子,就与宋献策商量婚事问题。
    看著陈有时这个未来亲家公態度转变,宋家族人非常高兴,这个让人头疼的姑奶奶,终於可以嫁出去了。
    事实上,宋燕娘当初態度如果坚决,就算是入赘,他也毫不犹豫的同意。
    因为大明,可不是后世,后世的环境还相对公平一些,在大明可是光明正大的拼爹时代,普通人想要逆天改命,难度非常大。
    更为关键的是,身无分为的陈应,有再多的想法都无法实现,宋燕娘再不济,那也是一个小地主,拥有二百七十八亩地的地主。
    陈应的道德底线,向来灵活,特別是面对美女的时候。
    眾人沿著官道前往马牧集,距离马牧集约莫一里多地,陈应感觉一阵尿急,他左右打量,没有一个可以撒尿的地方。
    无奈之下,他只好走到官道旁边的沟里,这是一条原本並不算宽的沟渠,此时洪水过后,足足宽了三四倍。
    他解开裤子撒尿,突然,他微微一愣,隨著尿液冲天淤泥的表屋,露出一些乌黑的金属光泽,他心中狂喜。
    一直想著赚钱,终於找到了赚钱的门路。
    他没有声张,悄悄用脚做了一个记號。
    果然,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一座倒塌的寺庙,按照陈应的记忆,这里应该是马牧的南庙,那个淤泥里,应该是南庙的铁佛像。
    眾人一路来到了马牧集,这两亩三分地的宅基地前,李大有的祖宅,原来是一座临街的铺面,但房子早已被洪水冲塌。
    马牧集据传说此地为伊尹牧马的地方,隨著人口聚集,逐渐形成集镇,马牧由此得名,事实上,这里形成集镇,还是因为隋唐时期的通济渠流经此处,因商业兴起。
    这里虽然是一座小镇,却坐落在永城通往归德府的官道上,附近还有马牧驛站,这里虽然是一座小镇,却比一般的小县城还要繁华。
    “爹,你看,这就是咱们的新家!”
    陈应指著街边的废墟道:“从这里,到王家田边,都是咱们的!”
    听到这话,陈大牛和王铁柱对视一眼,心中酸极了。
    陈大牛非常嫉妒陈伯应,如果给他这么一块两亩三分地的宅基地,別说让他娶宋燕娘,就算让他娶一头母猪,他也愿意。
    可问题是,宋燕娘压根就没有用正眼看过他。
    宋献策吩咐宋家族人开始清理现场,陈有时带来的军户也上前帮忙,很快就清理出来了界线,开始打界桩。
    宋燕娘站在陈应身边,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今日穿了身乾净的青布裙,头髮梳得整齐,只是眉宇间锁著忧色。
    “陈郎!”
    宋燕娘看著陈应拿著炭笔,在纸上画图,有些担忧地道:“这是不是太铺张了?咱们手里的银子,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两。光是买青砖、木料、瓦片,怕是还不够!”
    “燕娘,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
    陈应解释道:“咱们不盖砖瓦房,就盖土坯房!”
    如果盖土坯房子,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特別是陈应购买的宅基地,靠近河沟,可以直接从河沟里取土。
    在洪水过后,河沟几乎被填平,陈应从河沟里取土,並不会引起周围邻居的反感,更为关键的是,宋家庄加上军户五六十人,周围的邻居也不敢炸毛。
    这年头大家相对朴实,邻居家盖房,都会过来帮忙,主家只需要管饭就行,有口吃的,家里可以省下点粮食。
    “只管饭的话,那確实是花了不少钱!”
    正在说话间,陈大牛走过来道:“伯应,人齐了,挖土的、和泥的、伐木的、打杂的。现在就开始?”
    “开始。”
    五十多人,王铁柱將早就准备好的铁锹、镐头、扁担、箩筐被分发下去,开始动工。
    宋燕娘和几个妇人开始在空地上,垒一个简易的灶台,准备做饭,眾人很快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马牧百户所左总旗秦思明,又带著三四十名衣衫襤褸的军户来了。
    “老陈,不是我说你,你盖房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吱一声。”
    秦思明並没有摆总旗大人的架子,现在不仅地主家没有余粮,像他这样正七品的总旗,家中也没有余粮。
    军户们嗷嗷待哺,他只好厚著脸皮带著军户们过来打著帮忙的名义,混口饭吃。
    “总旗大人!”
    陈有时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陈应上前拱手道:“有劳总旗大人了!”
    陈应不著痕跡的將一块碎银子,约莫七八钱的样子,塞进秦思明的手中。
    “伯应,你小子,真有福气!”
    秦思明拍了拍陈应的肩膀道:“有你秦叔在,你放心吧,你这房子,我保证给你盖好!”
    “总旗大人……我想烧几口缸!”
    陈应笑道:“咱们百户所的老沈,还有王叔,有这个手艺,能不能叫他们过来帮个忙!”
    “好说,好说,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秦思明朝著不远处的一名憨厚的军户道:“猴子,你过来!”
    “拜见总旗大人!”
    “你腿脚快,赶紧回百户所一趟,把沈克勤和王百顺叫过来,让他们带著吃饭的傢伙!”
    “是!”
    秦思明转身就走向工地,开始干活,他一边干活,一边朝著眾军户道:“都他娘的出死力,谁敢糊弄事,老子收拾谁!”
    秦思明收了钱,还真办事。
    陈有时一把拽著陈应,压低声音道:“伯应!你疯了?盖这么多房子,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还管这么多人吃饭?都小一百號人了,一天得吃多少粮食?”
    “粮食的事,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陈应才不会把计划告诉陈有时,如果他知道了,恐怕会嚇死。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小一百人,五斗小米,五斗麦子,宋燕娘带地来的一石粮食,一顿饭就吃得乾乾净净。
    宋燕娘其实也心疼粮食,可想著这是给自己盖房子,就没有说什么。宋献策刚刚张嘴,就被宋燕娘一个眼神嚇得不敢说话。
    人多力量大,干活的速度是非常快,地基挖好且夯实,开始支起木架,把挖出来的泥土,与麦秸秆混合,然后倒在框架里夯实。
    太阳落山的时候,五间土坯房和一段土墙已经垒好了,望著初见雏形的宅子,宋燕娘满心欢喜。
    宋献策在心中暗暗嘀咕:“我的银子,我的粮……”
    他的心在滴血,他忍不住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让你嘴贱,现在好了……银子没了,粮食马上也没了!”
    眾人吃了晚饭,纷纷离去。
    宋燕娘道:“陈郎,我先回去了,明儿,我晚点过来!”
    “燕娘,辛苦你了!”
    “陈郎……”
    宋燕娘感觉心中甜丝丝地,恋恋不捨的离开。
    直到所有人走后,陈有时道:“你回家吧,我在这里看著!”
    “不用,大牛,铁柱,你们俩留下来陪我!”
    “好!”
    工地上,还有一些木料和工具,確实是需要有人看著,陈大牛和王铁柱捡了一些乾草,躺在地上休息。
    二人也累得不轻,到了深夜子时的时候,陈应突然起身,叫醒二人。
    陈大牛不解地问道:“伯应,啥事?”
    陈应压低声音道:“你们俩,想不想找个婆娘?”
    王铁柱眼前一亮:“想,太想了……陈哥,你给你磕一个!”
    “不用,你们俩跟我来!”
    陈应笑道:“我保证给你们俩都找一个媳妇!”
    “好!”
    二人连连点头。
    “大牛你推著车,铁柱,你带著铁杴,拿把锤!”
    二人虽然不明白陈应的用意,他们满脑子都是媳妇,二人推著车,沿著官道,来到陈应標记的位置。
    陈大牛道:“哥,你这是干啥?”
    “搞钱,只要有了钱,你们俩还愁娶不上媳妇吗?”
    陈应拿著铁杴,將淤泥挖开,露出铁佛像,王铁柱嚇得直哆嗦:“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不会是……想把这铁佛像卖了吧?”
    “不然呢?”
    “你疯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可是……这玩意不值什么钱啊!”
    王铁柱压低声音道:“生铁每斤才九文钱,这个铁佛像撑死也就两千多斤,为了二两银子掉脑袋,不值当啊!”(根据嘉靖年间的《武编》记载,毛铁(生铁)含运费的价格是每百斤九钱银子)
    “別管值多少银子,你们俩把这玩意弄回去,我给你们俩一个人十两银子,怎么样?”
    “十两?”
    陈大牛狐疑地望著陈应:“你有十两银子吗?”
    “有!”
    陈应笑眯眯地道:“干不干?”
    “干了!”
    王铁柱愤愤地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陈应笑了,心中暗忖:“上了老子的贼船,你们俩乖乖给老子卖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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