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顥说唐朝不以儒治国,並不完全准確。
    严格来说唐朝並非完全排斥儒家思想,而是以儒为主、兼容並蓄的多元治理模式,这种开放包容的政策正是唐朝盛世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李唐建立后,尊老子为祖先。
    这种现象在古代其实很常见,歷朝的开国皇帝都喜欢给自己认个老祖宗。
    李唐和老子有没有关係不好说,但既然认了老祖宗,自然要推崇老祖宗的学说,否则岂不是欺师灭祖?
    因此唐朝皇帝很推崇道家学说和道教。
    虽然武则天时期,推崇佛教。但武则天死后,道家再次成为了第一显学。
    可儒家学说依旧是当时的主流,只是並不像別的朝代地位那么崇高。
    因此大宋的读书人对於唐朝多有些看不上,认为唐朝之所以藩镇割据,就是因为唐朝没有重儒。
    赵睿心里冷笑,合著朝代灭亡就是皇帝昏庸,不用贤才。
    天下大治,就是皇帝知人善用。
    合著朝廷亡了是皇帝的锅,天下兴盛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功劳。
    “程侍读所言倒是让孤茅塞顿开。”
    赵睿皱眉道:“都说任用贤才,垂拱而治方为圣君。然贤与不贤,又该如何区分呢?”
    “观其行,听其言,重其德。”程顥回道。
    “可孤读史,发现王莽在篡汉前,以勤俭奉公、礼贤下士著称。不仅生活简朴、捐赠家財、提拔寒门士子,与当时奢靡的外戚集团形成鲜明对比,更是被当时的读书人称讚,贏得“圣人”美誉。
    司马仲达在高平陵事变前,也是大魏忠臣,魏武帝用其辅佐曹丕,曹丕更是任命他为託孤大臣。
    类似的例子史书上也多不胜数,正所谓大忠似奸,大奸似忠。由此可见程侍读所言,依旧存在缺陷。”赵睿反问道。
    很多人看待歷史,喜欢站在歷史的高度去看。
    认为皇帝愚蠢,忠奸不分。
    可实际上忠奸是最难分辨的,臣子的忠奸永远不取决於臣子,而是取决於皇帝。
    皇帝精明强干,有手段和魄力,能够压制住臣子,臣子自然老老实实的当个忠臣贤臣,青史留名。
    可当皇帝昏庸无能,有野心的人自然会通过各种手段来爭权夺利。
    歷史上那些奸臣,若是换个厉害的君主,未必不能成为忠臣良將。
    而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將,换个昏庸无能的君主,未必不会做杨坚和太祖所行之事。
    只看言行举止和其道德选人,是最可笑的。
    程顥一时间被赵睿问的哑口无言,这是歷史上明確记载的事,他又如何去辩驳?
    王莽和司马懿只看前半生,任谁都说他们是忠臣。
    不仅是忠臣,而且还是当时的道德楷模。
    可两人都干了谋逆之举,司马懿虽然到死都还是魏臣,但高平陵之变確实他发动的。
    “正是因为如此,才要加强对道德方面的教育。”程顥乾巴巴说道。
    赵睿冷笑,说来说去事情又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孤觉得只是一味的教育並没有用,从汉朝独尊儒术开始,天下文武皆读圣贤书。
    可歷朝歷代的忠臣和姦臣,皆是读的圣贤书。
    由此可见圣贤书不仅能培养出道德楷模,也能培养出一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赵睿说道。
    “殿下难道要弃儒家思想不用乎?”程顥一脸惊骇道。
    一旁的张载也震惊的看著赵睿。
    虽然他觉得儒家思想尚有不足,还学习了佛道两家思想。
    但眼下儒家学说是主流,天下人但凡读书,初识所学都是儒家。
    只是在有了一定学问后,才会却学习其他学说。
    而且他本身对儒家也是很认可的,学习佛道,只是觉得儒家思想有缺罢了。
    “非也!”
    赵睿摆手道:“儒家思想传承上千年,歷朝歷代都將其视为第一显学。
    孤从小学的也是儒家思想,也很认可先贤之言。
    然儒家典籍是死的,无论忠贤好坏都可以学。
    而且很多人之所以学儒家思想,將其奉为圭臬,就是因为儒家思想乃是第一显学,读了可以做官。
    在这些人心里,儒家学说,只是他们跨越阶级做官的一个工具罢了。”
    赵睿自然不可能说儒家思想不好,歷朝歷代都在推崇,已经把儒家给推到了一个难以动摇的地位了。
    强势如朱元璋,把孟子移出孔庙,最终不也不得不妥协,又给迎回去了么?
    连那种强势开国皇帝都做不到的事,他一个太子又能如何?
    哪怕他將来做了皇帝,也动摇不了儒家思想。
    当然,他也不需要这么做。
    封建社会下,就算真能把儒家思想打入尘埃,依旧需要一个新的思想来接替。
    而思想是极度排外的,当新的思想成为主流后,所造成的后果甚至更严重。
    “殿下此言臣不敢苟同,《荀子·性恶》中言:人之性恶,其善者偽也。
    强调了后天教化的作用,而非善恶皆可学。”
    程顥此时也回过神来,他特意强调人性本恶,来反驳赵睿说的善恶皆可学。
    意思是人之初性本恶,出现贤臣好人,那都是儒家教化之功。
    而奸臣恶人,属於教化的漏网之鱼。
    “程侍读所言也有道理。”
    赵睿微笑道:“孤也不反对儒家思想的教化之功,但孤却觉得儒家的教化应该更进一步。
    仁义道德,不应该只停留在书中,更不能停留在口中。
    应当知行合一,二者不可分割,真知必能践行,真行必含真知。
    而此时的儒家教化,出现了很严重的知而不行,行而不知的局面。
    这才是道德败坏的根本原因。
    就拿孝道来说,知晓孝道为“知”,奉养父母为“行”二者本质上是一体。
    但实际上很多人的『孝』都是因为朝廷重孝,若是不孝就会被人唾弃。
    这就导致很多人对孝的『知』浮於表面,对『孝』的行也非发自本心。
    知易行难,只有知行合一,方能让人真正认清本质,並发自內心的去做。”
    张载和程顥闻都沉默了,前者若有所思,后者心里则不以为然。
    在程顥看来,儒家思想之所以成为第一显学,並非是其教化世人遵守道德。
    而是其构建的道德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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