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那是吐蕃人的重甲兵,也就是个铁乌龟壳子!”
    许元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满是血污、疲惫不堪却又眼神坚毅的脸庞。
    “前面几仗,咱们把他们的骑兵当狗耍,把他们的步兵当草烧!现在,这帮孙子急了,把压箱底的宝贝疙瘩都掏出来了!”
    “怕不怕?”
    许元厉声大喝。
    底下的士兵们呼吸急促,握著长枪的手指节发白,却没人吭声,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那缓缓逼近的钢铁城墙。
    “怕个鸟!”
    许元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面容狰狞如鬼:
    “老子把话撂在这儿!今日这一战,咱们没有退路!背后就是滚滚大河,两边都是悬崖峭壁!”
    “想活命,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眼前这帮吐蕃蛮子给老子杀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本侯在此立誓!此战若胜,活下来的弟兄,不论官阶大小,一律官升一级!战死的弟兄,抚恤金翻倍,本侯亲自送到你们家里,替你们养爹娘!”
    “若是败了……”
    许元手中的横刀猛地向下一挥,斩在木栏上,木屑纷飞。
    “那就黄泉路上作伴!老子这个侯爷,不比你们命贵!老子就站在这儿,哪怕是死,老子也死在你们前面!绝不独活!”
    “杀!杀!杀!”
    这一番话,如同火星丟进了乾柴堆。
    原本因为连续作战而有些低落的士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
    既然侯爷都把命押上了,那咱们这些烂命一条的大头兵还有什么好惜命的?
    “全军准备!”
    许元看著士气可用,立刻下令。
    “盾墙加固!长枪手上前!不要管两翼的骚扰,给老子盯死正面的铁王八!”
    “只要他们敢把脸贴上来,就给老子往死里捅!”
    说话间,吐蕃的重装步兵已经压到了阵前五十步。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有吶喊,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鎧甲摩擦的咔咔声。
    “放箭!”
    隨著吐蕃军阵后方的一声令下。
    “崩崩崩——!”
    漫天的箭雨如同飞蝗一般覆盖下来。
    “举盾!”
    唐军阵中一声爆吼,无数面大盾瞬间举过头顶,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盾顶。
    “篤篤篤篤篤——!”
    箭矢钉在盾牌上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打芭蕉,令人牙酸。
    但这只是前奏。
    就在箭雨刚刚停歇的瞬间,那堵钢铁墙壁已经撞了上来。
    “轰——!!”
    这一声撞击,比之前的骑兵衝锋还要沉闷,还要恐怖。
    那是数千斤的钢铁与血肉之躯的硬撼。
    最前排的唐军盾手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袭来,手中的盾牌几乎在瞬间就要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顶住!给老子顶住!”
    身后的袍泽死死用肩膀抵住前排士兵的后背,甚至有人直接用头顶住盾牌,哪怕被震得七窍流血也不肯后退半步。
    却月阵毕竟是背水列阵,正面受敌面积小,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吐蕃重步兵的人数优势。
    此时此刻,那狭窄的接触面上,双方已经彻底绞杀在了一起。
    “杀!”
    一名唐军长枪手顺著盾牌缝隙,狠狠地刺出一枪。
    枪尖扎在吐蕃重步兵的胸甲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竟然滑开了,只留下一道白印。
    那是冷锻甲!寻常刀枪难入!
    那名吐蕃重步兵狞笑一声,手中的连枷呼啸著砸下。
    “砰!”
    那名唐军长枪手的脑袋瞬间如同西瓜般碎裂。
    “攻他们下盘!攻脖子!”
    有老兵嘶吼著提醒。
    唐军毕竟训练有素,在短暂的吃亏后迅速调整。
    你甲厚?
    那就捅你的脚面,砍你的膝盖!
    你盾大?
    那就几根长枪一起捅一个点!
    “三三制”小队在这种近身肉搏中发挥到了极致。
    盾手死死顶住对方的衝击,长枪手专挑鎧甲缝隙下死手,刀手则如同幽灵一般,在盾牌下翻滚,挥刀专砍马腿和人脚。
    一时间,整个河谷的前沿阵地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鲜血不再是飞溅,而是像溪流一样在脚下的鹅卵石缝隙中流淌。
    断肢残臂横飞,惨叫声和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论钦陵在远处冷冷地看著这一幕,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知道唐军的韧性,也知道那个叫许元的小子確实有点鬼才。
    但他更知道,这种高强度的肉搏战,拼的就是谁的人多,谁的血厚。
    他有数万大军可以轮番上阵,而唐军,死一个就少一个。
    “传令,让第二梯队压上去。”
    论钦陵淡淡地挥了挥马鞭。
    “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把他们耗死。”
    ……
    战斗,从深夜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月亮渐渐偏西,河谷中的风带著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唐军的防线,终究还是开始鬆动了。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
    连续几个时辰的高强度廝杀,让唐军士兵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手中的横刀砍卷了刃,长枪折断了杆,甚至连举盾的手臂都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噗嗤!”
    一名唐军校尉被两名吐蕃重步兵用长矛挑起,钉死在半空,但他临死前依然死死抱住对方的长矛,给身后的兄弟爭取了一刀砍下对方脑袋的机会。
    “阵型要散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將跌跌撞撞地跑到许元面前,声音带著哭腔:
    “侯爷!重步兵太多了!咱们的兄弟快顶不住了!前面的盾墙已经破了三个口子!”
    许元此时站在高台上,双眼通红,脸上不知道是自己的汗还是別人的血,黑红一片。
    他看著下方那摇摇欲坠的防线,看著那些还在用身体去堵缺口的士兵,心如刀绞。
    却月阵,哪怕再精妙,也需要人来维持。
    现在减员太严重了。
    原本的三千精锐,现在还能站著的,怕是只剩下一半不到了。
    “顶不住也要顶!”
    许元一把揪住那偏將的领子,吼道:
    “告诉后面的火器营和弓弩手!別他娘的在那看戏了!火药没了就用刀!弩箭射光了就用牙咬!”
    “全都给老子填上去!就算是拿人堆,也要把那几个口子给老子堵住!”
    “是!”
    偏將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冲向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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