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天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是嬴政真正的考验。
    这位千古一帝,已经看穿了赵高的把戏,也看穿了朝堂的险恶。
    但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百年之后,扶苏能否守住这片江山。
    楚中天深吸一口气,抬头道:
    “陛下,臣有一问。”
    嬴政转身,示意他继续。
    “您觉得,为什么会有人敢指鹿为马?”
    嬴政眉头一皱:“因为他们贪婪,因为他们无耻。”
    “不。”
    楚中天摇头。
    “是因为朝堂之上,只有一种声音能决定对错——那就是陛下的声音。”
    “所以,只要蒙蔽了您,就蒙蔽了天下!”
    嬴政瞳孔微缩。
    这话,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
    但细想之下,却又无比正確。
    楚中天继续道:
    “陛下,您是圣明天子,自然能识破奸佞。”
    “可您百年之后呢?若继位者昏聵,若奸臣更加狡猾,该如何是好?”
    嬴政沉默了。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楚中天话锋一转:
    “所以,要破此局,不能靠陛下一个人的圣明,而是要建立一个能自己说真话的系统!”
    “系统?”
    嬴政眉头紧锁,这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词。
    楚中天点头:
    “没错。就像您修的驰道,即便没有您亲自监工,它也能按照规制一寸寸铺就。”
    “朝堂也该如此。”
    “我们需要一个独立的、只对律法和证据负责的机构。”
    他顿了顿,拋出第一个炸弹。
    “臣称之为大理寺。”
    “它是廷尉府的升级版,但又不同。它的最高长官,非陛下旨意不可撤换,其结论,即便与陛下相悖,也需公开审议!”
    “这叫程序正义!”
    嬴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你是说……朕也要受这个机构的约束?”
    “没错。”
    楚中天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只有陛下都愿意遵守规则,天下人才会相信规则。”
    “否则,所谓的律法,不过是一纸空文。”
    嬴政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番话,已经触及了帝王权力的核心。
    但他没有发怒。
    因为他知道,楚中天说的,是对的。
    楚中天见嬴政没有反驳,继续道:
    “再比如,我们需要一个专门挑刺的部门——御史台。”
    “给他们风闻奏事之权,他们骂您、骂太子、骂百官,只要有理有据,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这叫舆论监督!”
    嬴政彻底愣住了。
    他盯著楚中天,半晌说不出话来。
    骂朕?
    还有功?
    这是什么道理?
    楚中天看出了嬴政的疑惑,解释道:
    “陛下,您想想,赵高为什么能一手遮天?”
    “因为您身边的人,都怕您。”
    “他们寧愿说假话討您欢心,也不敢说真话冒犯龙顏。”
    “久而久之,您听到的,全是谎言。”
    “但如果有一群人,他们的职责就是说真话,甚至是难听的真话,您还会被蒙蔽吗?”
    嬴政浑身一震。
    他终於明白了。
    楚中天不是在削弱皇权,而是在保护皇权!
    让制度自己运转,互相制衡,从而保证皇帝听到的永远是真话!
    这是一种闻所未闻,但却无比高明的帝王术!
    “朕悟了!”
    嬴政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来回踱步。
    “朕的格局又小了!”
    “朕总想著如何让臣子忠诚,而先生想的,是如何让制度忠诚!”
    “如此一来,即便朕百年之后,大秦也能长治久安!”
    他转身,死死盯著楚中天,眼中满是狂喜。
    “先生,你这是要为大秦,续命千年啊!”
    楚中天心中暗爽,表面却是一副沉重模样:
    “臣不敢居功。这些都是为了大秦,为了天下苍生。”
    嬴政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先生之言,朕,记下了。”
    “大秦的未来,拜託先生了!”
    楚中天躬身行礼:
    “臣,万死不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宦官匆匆走进来,跪地稟报:
    "陛下,丞相李斯求见,说有要事与……与楚中郎商议。"
    嬴政和楚中天对视一眼。
    两人都明白了。
    大秦的另一位权力巨头,终於坐不住了。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宣。"
    片刻后,李斯快步走进大殿。
    他先是向嬴政行礼,然后目光落在楚中天身上。
    "楚中郎,老夫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请教。"
    楚中天拱手:
    "丞相客气了,有话请讲。"
    李斯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今日朝堂之上,你用指鹿为马四个字,便將赵高一党尽数拿下。"
    "老夫佩服。"
    "但老夫想问,若有朝一日,有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你该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骤然凝固。
    嬴政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楚中天却笑了。
    "丞相这是在考我?"
    李斯摇头:
    "老夫只是想知道,你是否真的有破解之法。"
    楚中天收起笑容,正色道:
    "丞相,我刚才跟陛下说过,要破指鹿为马之局,不能靠个人,而要靠制度。"
    "如果有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那就让大理寺来审,让御史台来查。"
    "只要证据確凿,我认罪伏法。"
    "但如果证据不足,那就是诬告,诬告者当诛!"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没想到,楚中天竟然愿意把自己也放进位度的约束之中。
    这份胸襟,这份魄力,让他不得不佩服。
    "好!"
    李斯拱手道:
    "楚中郎果然是大才。老夫,佩服。"
    说完,他转身向嬴政行礼:
    "陛下,老臣告退。"
    嬴政点头:
    "去吧。"
    李斯离开后,殿內再次恢復安静。
    嬴政看著楚中天,笑道:
    “走,朕请你喝酒!”
    楚中天一愣:
    “陛下……这不合礼制吧?”
    嬴政摆手:
    “什么礼制不礼制的,朕今天高兴!”
    “走!”
    说完,他大步走出大殿。
    楚中天苦笑著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大秦的地位,已经彻底稳固了。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因为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大秦的权力体系。
    而他要做的,是用一己之力,推动这个庞大的帝国,走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条路,註定充满荆棘。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
    咸阳宫,御花园。
    嬴政和楚中天相对而坐。
    桌上摆著美酒佳肴。
    嬴政举起酒杯:
    “来,朕敬你一杯。”
    楚中天连忙起身:
    “陛下折煞臣了。”
    嬴政摆手:
    “坐下,今天没有君臣,只有朋友。”
    楚中天心中一暖,坐了下来。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嬴政放下酒杯,忽然问道:
    “先生,你说,朕这一生,做得对吗?”
    楚中天一愣。
    他没想到,这位千古一帝,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陛下,您一统六国,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修长城,建驰道,这些功绩,足以名垂青史。”
    “但……”
    嬴政抬头:
    “但什么?”
    楚中天深吸一口气:
    “但您太急了。”
    “您想在有生之年,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可有些事,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来。”
    “比如,您想让六国遗民认同大秦,但您用的是严刑峻法。”
    “这固然能震慑宵小,但也会让他们心生怨恨。”
    “您应该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慢慢接受大秦。”
    嬴政沉默了。
    他知道,楚中天说的是对的。
    但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所以,他只能拼命地做,拼命地推。
    楚中天看出了嬴政的心思,开口道:
    “陛下,您不必担心。”
    “您已经打下了基础,剩下的事,交给后人去做就好。”
    “您要相信,大秦的根基,已经足够牢固了。”
    嬴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先生,朕老了。”
    “朕担心,朕百年之后,扶苏能否守住这片江山。”
    楚中天笑道:
    “陛下,您多虑了。”
    “殿下虽然性情仁懦,但他有一颗仁爱之心。”
    “只要好好引导,他一定能成为一位明君。”
    嬴政摇头:
    “仁爱之心?那是妇人之仁!”
    “朕要的,是一个能杀伐果断的帝王!”
    楚中天正色道:
    “陛下,您错了。”
    “仁爱之心,不是妇人之仁。”
    “它是一种格局,一种胸怀。”
    “只有心怀天下的人,才能真正治理好天下。”
    “殿下有这份心,臣会教他如何用。”
    “您放心,大秦的未来,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嬴政看著楚中天,眼中满是欣慰。
    “好!朕信你!”
    “来,再喝一杯!”
    两人再次碰杯。
    这一次,嬴政喝得格外畅快。
    因为他知道,有楚中天在,大秦的未来,一定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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