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小野北山的深处,有一座与陷入恐慌的小野村镇格格不入的精巧宅院。
    宅內並非供奉山神的祠堂,而是一处瀰漫著浓郁花香与刺骨寒意的居所。
    內室烛光摇曳,却驱不散那源自中央一口巨大冰棺的森森寒气。
    冰棺晶莹剔透,其內静静躺著一位蛾眉女子。
    她身著淡雅的青色和服,面容姣好。
    细细一看,你会发现她的肤色竟透著一种诡异的、近乎生者的红润。
    她仿佛只是沉沉睡去,修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入一道淡淡的阴影。
    而跪坐在她一侧的男人,正是小野现任的年轻村长。
    川上健太。
    他褪去了白日里处理村务时那强装的沉稳与威严。
    此刻,川上健太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態的温柔与专注。
    川上健太从后院打来一盆烧好的温水。
    他將女子生前的丝绢浸湿。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稀世珍宝,细细地为棺中的女子擦拭脸颊、脖颈。
    他的手指皙白修长,此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次触碰都饱含著刻骨的思念。
    “美智子,今天村里又来了几个不懂规矩的外乡人,很是聒噪。”
    川上健太一边擦拭著,一边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絮叨著,仿佛妻子真能听见一样。
    “吵吵嚷嚷的,会扰了教主大人赐予你我的清净。”
    “不过没关係,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们了。”
    “很快,他们就会成为『山神祭』的一部分,他们的生命,会化作唤醒你的力量——到那时,我们永不分离。”
    擦拭完毕后,川上健太又拿起一把玉梳。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川上美智子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
    一缕一缕,川上健太极其耐心地梳理著。
    梳齿划过髮丝,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细细低语,在这寂静的室內里格外清晰。
    “你以前总说,我的头髮乱糟糟的,像个山里的野孩子一样,很是滑稽。”
    “於是你將这把玉梳当作我的生日礼物,送给了我。”
    “我真的很高兴,美智子。那时的我,確实跟个孩子一样,高兴得手足无措。”
    川上健太的嘴角勾起一丝甜蜜又苦涩的弧度,眼中水光氤氳。
    “现在,换我来给你梳头了。”
    “你看看,这是我一直练习的成果。”
    “美智子,我梳得好不好?是不是很整齐?”
    说完,他哼起一支小调。
    调子婉转悠扬,带著乡野的质朴气息。
    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这是他的记忆中,川上美智子为他编写的歌谣。
    在田间劳作时,在月下纳凉时,在晚霞归家时。
    她总会为他轻声哼唱。
    此刻,却只能由他哼出这首歌。
    而在这冰棺旁迴荡的,却是充满令人动容的温柔与绝望的挽留。
    “月儿弯弯,照山岗。郎砍柴来,妹煮汤。”
    “稻穗沉沉,映月光。郎挥锄头,妹插秧。”
    “溪水潺潺,绕田旁。郎担清泉,妹熬粥。”
    “晚霞灿灿,归路长。郎背薪垛,妹提筐。”
    “星儿点点,守梦乡。郎鼾微微,妹线纺。”
    歌声轻柔,与冰棺散发的寒气交织,诡异而又悽美。
    就在这时——
    “砰!”
    宅院厚重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猛然轰开。
    木屑纷飞!
    悲鸣屿行冥如一块高大的岩石率先突入,他的羽织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沉重的脚步踏入庭院,如同巨石落地,震得地面微颤。
    宛若鬼魅般的松木怜紧隨其后。
    两人刚一踏入,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院外的花香。
    这血腥味並非新鲜,而是混合著腐烂、污秽与某种动物饲料一起发酵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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