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明的语气很平缓,不再和从前一样总像带著刺,有种不放在心上的疏离,却扎的商豫心头一阵难受。
    儿子看似在说大夫,却又仿佛在透过大夫暗示別的什么。
    “景明……”商豫张了张嘴,想要解释点什么,目光落到商景明脸上,却只看到他脸上淡漠而客气的表情。和记忆中那个倔强地和他针锋相对,不肯低头的少年大不相同。
    这种默然,比起顶撞更让商豫心惊,仿佛他的关心和愤怒在商景明眼里都不过风过无痕,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商豫的声音有点干哑:“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而已。”
    商景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很好,季大夫的医术也很好,您实在不必为我这点小事分神,请回吧。”
    这是他进入这个屋子以来,儿子第二次对他下逐客令了。
    疏离的儿子,拦在榻前的边玉书,自顾自饮茶的沈江流。
    他们紧紧地站在一条线上,无声地驱赶著他这个不速之客。
    仿佛他这个做爹的才是这个屋子里的外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直直地扎入了商豫的心臟,带来一股深深地窒息感,和令人难以接受的荒谬感。
    仿佛无论他再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个自作多情的跳樑小丑,徒惹人厌烦。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商豫深深地看了商景明一眼,最终只是道:“好好养伤,若是有用得到季大夫的地方,隨时给我送个信。”
    “谢谢。”
    客气得只剩下两个字,仿佛再没有什么要多说的。
    商豫的鼻翼轻翕,最终什么也没说,不再停留,带著季大夫转身离开。
    帷帘落下,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伴隨著远去的脚步声,屋內凝滯的空气终於缓缓流动起来。
    边玉书看著隔绝视线的帷帘,又看了看榻上的商景明,对死对头和他爹为什么会闹成这样有点好奇,但最终按捺著好奇心什么也没问。
    他得意洋洋地朝商景明抬了抬下巴,“关键时刻还得靠你大师兄出马吧?”
    商景明看一眼尾巴快翘到天上,再次狠狠强调了一遍大师兄名分的边玉书,心头的那点沉鬱突然一扫而空。
    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患难见真情,还得是大师兄。”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死对头低头更让人得意的事?
    边玉书脚下像踩了棉花有点飘飘然,嘴角止不住地望天上飞,好歹他还没忘了沈江流,“倒、倒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师伯。”
    商景明朝沈江流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拱了拱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江流低头浅啜一口杯中的茶,“小事而已。”
    商景明瞥著旁边美得冒泡的边玉书,又忍不住想逗一逗他,突然砸吧了一下嘴,也朝边玉书拱了拱手,“有点渴了,看来还得劳烦大师兄叫个僕人进来帮忙倒杯茶。”
    比让死对头低头更令人得意的事情是什么?
    当然是让死对头心甘情愿地认他做师兄。
    嘿嘿,大师兄,名副其实的大师兄!
    陛下首徒的位置,稳了!
    边玉书被这一声郑重其事的“大师兄”叫得心花怒放,连常年的积怨一时之间都拋在了脑后。
    他挺了挺胸,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喝茶是吧?包在师兄身上,你等著!”
    说完,大步流星走到桌子边倒了杯茶,回到榻边递给商景明,甚至还贴心的嘱咐了一句,“小心烫。”
    商景明忍著笑,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又“不经意”地瞟向桌子上的点心,喉头动了动,最后不想麻烦人似的嘆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边玉书看看商景明又看看那边的点心,瞬间理解了“小师弟”的“难言之隱”,“是不是想吃点心了?大师兄去给你拿?”
    商景明“不好意思”地推拒,“这怎么好意思呢?太麻烦师兄了。”
    边玉书乐得牙不见眼,拍著胸脯大包大揽地说,“这有什么麻烦的?想吃什么儘管说,师兄照顾师弟天经地义!”
    说完,又“噔噔噔”的跑到桌子边去拿点心。
    沈江流本来就已经打算走了,既然商豫已经离开,这里也用不上他了。
    谁料看到茶杯还没放下,就看了一出坏小子把傻小子逗得团团转的大戏。
    真是……没眼看。
    他隨手从怀里摸出之前塞进去的纸,包上炭笔。
    边玉书看到他的这个动作疑惑道:“这不是之前师伯您记的那个……”
    不等他说完,沈江流站起来朝床榻掷过去,“商指挥,接著。”
    纸包著炭笔也重不到哪里去,东西还未飞到榻边就已经失去了动能。
    商景明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物品,眼疾手快地一拍床榻,飞身起来,一个跨步出去,接在手里。
    他拿起来展开一看:白纸一张。
    商景明下意识地朝桌子边望过去。
    沈江流掸了掸衣摆,走过去顺手在他身后拍了一巴掌,“师伯送给你用的,不用谢。”
    “天色已晚,告辞。”
    商景明:“……”大意了。
    这要是还不知道沈江流打得什么主意他和边玉书坐一桌算了。
    果然,一道能把人烧出两个洞的视线狠狠戳在了他身上。
    边玉书咬牙切齿,“师弟,你的伤不要紧吗?”
    商景明扶著腰,“一瘸一拐”地回榻边趴下,“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了,害我拼著身上的伤裂开来接,师伯你早说呀,痛死我了……”
    要是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商景明耍了,边玉书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怒气汹汹地扑过去,“商景明!你又耍我?”
    商景明早有准备,利落地躲过边玉书的拳头,边笑边躲:“大师兄息怒,我这也是为了完成陛下的差事。”
    边玉书没想到他竟如此无耻,扑过去揪商景明的衣襟,“差事让你指使我端茶倒水了?”
    商景明自知理亏,让边玉书得逞,由他抓著自己的衣襟使劲晃,投降道:“我错了,我错了。”
    沈江流閒庭信步、慢慢悠悠、风度翩翩地走出了房间。
    將吵吵闹闹留在了房间里。
    日行又一善。
    …
    第一更送上,第二更十二点。
    今天用爱发电还差830,明天有没有双更看大家的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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