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你就去!”
    张翠娥眼珠子一瞪,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打,“要是让我知道他在骗人,看我不把他的脸皮扒下来!”
    “还有,看看他们到底住哪儿,要是真住了好房子……哼,凭什么他们那一家子泥腿子能住好房子?”
    贾正经拗不过这母老虎,只能嘆了口气,把菸袋锅子一收,抄著手,鬼鬼祟祟地溜出了门,远远地吊在辰家车队的后面。
    棉花胡同距离大杂院並不算太远,走慢了也就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辰楠敏锐的五感早就察觉到了后面跟著的那条“尾巴”。
    贾正经那种拙劣的跟踪技术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哥,怎么了?”
    走在身边的招娣发现辰楠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掛著一丝冷笑,不由得有些紧张。
    “没事,有个跟屁虫。”
    辰楠压低声音,凑到大妹耳边,“贾正经在后面跟著呢。”
    “啊?那怎么办?”招娣一惊,就要回头看。
    “別回头。”
    辰楠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平稳,“让他跟。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住的是正经房子,怕什么?正好,让他看看咱们的新家,回去好好堵堵那个张翠娥的臭嘴。”
    既然要打脸,那就打得彻底一点。
    与其让他们在背后猜忌造谣,不如直接把事实摆在眼前,震慑住这些宵小之辈。
    反正住那么近,大杂院的人迟早都会知道这件事。
    而且,这棉花胡同十五號院,那可是独门独院,围墙高耸,大门厚重。
    只要进了那个门,那就是自己的独立王国,贾正经就算知道了地方,又能怎么样?
    想到这里,辰楠故意放慢了脚步,大声说道:“爸,前面拐弯就到了!那就是咱们帮亲戚看的房子,大著呢!”
    声音洪亮,顺著风飘到了后面几十米开外的贾正经耳朵里。
    贾正经躲在一棵大槐树后面,冻得直跺脚,心里暗骂:这老辰家还真有亲戚?
    没过多久,一行人拐进了棉花胡同。
    这一片可是好地段,周围住的非富即贵,胡同乾净整洁,连墙砖都透著股讲究。
    贾正经越走越心惊。
    这地界的房子,哪是普通老百姓能住的?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丟了的时候,只见前方辰东南停在了一座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那门楼高大,上面还有精美的砖雕。
    门口两尊石墩子被磨得鋥亮。
    辰楠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那把沉重的大锁。
    “吱呀——”
    厚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虽然看不清里面的全貌,但光是那一闪而过的影壁和宽敞的院落一角,就足以让贾正经看傻了眼。
    一家人鱼贯而入,板车也被推了进去。
    隨后,“咣当”一声。
    大门紧闭,將所有的视线和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贾正经站在寒风中,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那门牌號:棉花胡同十五號。
    乖乖……
    这哪里是房子?
    这简直就是以前贵族住的府邸啊!
    老辰家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
    竟然有这么阔绰的亲戚?
    贾正经咽了口唾沫,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力感。
    住这种院子的人,那背景得有多深?
    想起刚才自家婆娘那副嘴脸,还有辰楠临走前那冰冷的眼神,贾正经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老辰家,以后怕是惹不起了啊。
    他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多停留,转身灰溜溜地往回跑。
    他得赶紧回去告诉张翠娥,以后可千万別再招惹这一家人了,这水,深著呢!
    院门內。
    隨著大门关闭,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
    “哥,那个坏人走了吗?”
    胜娣仰著小脸,手里还紧紧攥著李大妈给的鸡蛋。
    “走了。”
    辰楠摸了摸她的头,笑著看向正在卸车的家人们。
    夕阳的余暉洒在院子里的苹果树上,给光禿禿的枝干镀上了一层金边。
    搬家结束了,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来来来,都別忙活了!”
    辰楠拍了拍手,“先把东西放屋里,今晚咱们就在新家开火!我刚才在路上买了点掛麵,晚上咱们煮热汤麵吃,臥荷包蛋!”
    “哦!吃荷包蛋咯!”
    妹妹们的欢呼声在小院里迴荡,清脆悦耳,像是最动听的乐章。
    辰楠站在影壁前,看著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不管外面风雨如何,只要关上这扇门,这里就是他要守护的桃源。
    而贾正经这边。
    他一路小跑著往回赶,两只手揣在破棉袄袖筒里,鼻涕被冻得稀溜溜的,时不时还得用力吸溜一下。
    他这心里头现在是冰火两重天,一方面是被那棉花胡同十五號的大宅子给震慑得浑身发凉,另一方面又揣著这惊天的大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一步跨回大杂院去。
    等他气喘吁吁地钻进自家那条熟悉的胡同,闻到空气里瀰漫著的劣质煤烟味儿和烂白菜帮子发酵的酸味时,那种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了心口。
    以前觉得住在大杂院里挺热闹,虽说挤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窝。
    可刚才看了人家那独门独院的气派劲儿,再看眼前这黑灯瞎火、满地脏水冰渣子的破院子,贾正经这心里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难受得紧。
    他缩著脖子溜进自家屋里,刚一推门,一股子闷热夹杂著脚臭味儿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泡吊在房樑上,发出昏黄的光。
    张翠娥正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那锥子在鞋底上钻得“咯吱咯吱”响,听得人牙酸。
    “死哪儿去了?这么半天才回来!”
    张翠娥听见动静,眼皮子都没抬,手里的针线活没停,“让你跟个人,你是跟到天津卫去了?”
    贾正经摘下狗皮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霜雪,凑到炉子边烤了烤手。
    他不太想把这件事说出来,要不然等下媳妇发疯了可咋整?
    但不说又不行啊!
    想了想他这才压低了嗓门,一脸神秘又带著几分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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