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的寂静之中,泽尔克斯並未感到丝毫放鬆。
    斯內普最后那几乎是逃离般的背影,和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的、未曾说出口的剧烈情绪,在他脑海中反覆回放。
    承认真相如同释放了一个被禁錮多年的秘密,带来的並非解脱,而是一种更加沉重的、悬而未决的忐忑。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最终將他拖入了睡眠。
    然而,那並非是恢復精力的休息,而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战场。
    梦境狰狞而清晰。
    他不再是霍格沃茨的教授,又变回了那个在翻倒巷泥泞和寒冷中挣扎求生的瘦弱孩子。
    大雪纷飞,他蜷缩在垃圾堆旁,浑身剧痛,血液都快冻僵了。
    他拼命睁大眼睛,望著巷口,期待著那个黑袍身影的出现。
    脚步声响起!他心中涌起强烈的希望。
    但来的不是斯內普。是几个戴著兜帽、面目模糊的黑影,发出刺耳的狞笑。他们举起魔杖——
    “crucio!”
    那一瞬间,恶咒充斥了整个世界。
    他感到感受到全身刺骨的疼痛,加上寒冷的天气,冰冷彻骨。
    场景猛地切换。
    他站在霍格沃茨的天文塔上,寒风凛冽。
    邓布利多虚弱地靠著围墙,戴著黑宝石戒指的手焦黑如炭。
    斯內普站在对面,举著魔杖,脸色是一种绝望的麻木。
    “西弗勒斯……请求你……” 邓布利多的声音气若游丝。
    泽尔克斯想衝上去,想大喊“不!”,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原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像一个无助的幽灵,只能眼睁睁看著。
    “avada kedavra!”
    一道绿光!邓布利多像破败的玩偶般向后翻倒,坠落……坠落……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下。
    斯內普转身离去,袍角翻滚,没有看他一眼。
    场景再次撕裂。
    他来到了尖叫棚屋,斯內普和伏地魔的对峙中。
    大蛇冲了出来,撕咬著斯內普的脖颈。
    他很想掏出魔杖,杀死伏地魔和那条大蛇。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他动不了一丝一毫。
    他只能看著斯內普的血越流越多,也慢慢没有了气息,眼泪从面颊上流下。
    画面再次转换。
    他回到了纽蒙迦德的高塔。
    他的教父,盖勒特·格林德沃,不再是那个坐在炉火旁与他下棋的长者,而是被锁链束缚著,形容枯槁,银髮黯淡无光。
    一个不算高大的、但没有面孔的黑影站在格林德沃面前。
    “你失败了。” 黑影发出冰冷的声音,是伏地魔。“彻头彻尾的失败。甚至连你的『继承人』也救不了你,救不了任何人。”
    “不……” 泽尔克斯终於能发出声音,嘶哑而微弱。
    他扑过去,试图挡在教父身前。
    但恶咒第三次亮起!
    比前两次更加炽烈,更加无情,瞬间吞噬了格林德沃苍老却依旧骄傲的身影,也將他狠狠掀飞——
    泽尔克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臟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
    冷汗浸透了他的睡衣,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肺部火烧火燎,仿佛刚刚真的被那道索命咒的余波击中。
    黑暗中,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胸前的魔药瓶,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现实感。
    又是这个梦。
    连续很多天了。
    细节或许略有不同,但核心从未改变。
    他没能救下任何人。
    斯內普、邓布利多、格林德沃……所有他想要守护的人和必须守护住的人,都一个个在他眼前被绿光吞噬,而他自己则无能为力,像个可悲的旁观者。
    预言天赋有时就像一种诅咒,它並不总是清晰地展示未来,更喜欢以这种扭曲、重复的噩梦形式,一遍遍地提醒他可能失败的惨重代价,折磨他的神经。
    他蜷起身体,將脸埋进膝盖,试图平復剧烈的呼吸和颤抖。
    塔楼窗外,霍格沃茨的月光冰冷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期末复习周的气氛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堡。
    走廊里隨处可见抱著厚厚书本、嘴里念念有词的学生,空气中瀰漫著焦虑和羊皮纸的味道。
    就连皮皮鬼的恶作剧似乎都暂时减少了频率,也许是怕惹恼了正处於紧张状態的教授们。
    泽尔克斯强迫自己恢復正常作息,上课、批改作业、准备期末考试的预言学试题。
    他看起来依旧冷静、专业,甚至能在教职工会议上对考试安排提出一两条精准的建议。
    但他眼底深处隱藏著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那是噩梦留下的烙印。
    而最让他感到一种无形压力的,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自从那天地窖里的谈话之后,斯內普开始极其刻意地躲避他。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基於厌恶和警惕的疏远,而是一种更加明確的、几乎不留任何余地的迴避。
    在礼堂用餐时,斯內普总会选择离他最远的位置,並且在他到达之前迅速吃完离开。
    在走廊相遇,斯內普会立刻转身走向另一条岔路,或者假装没有看见他,速度加快地与他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的交匯都吝於给予。
    他甚至不再去图书馆的禁书区,仿佛那里已经变成了瘟疫区。
    这是一种冰冷的、全方位的沉默隔离。
    泽尔克斯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那天的坦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確实激起了涟漪,但这涟漪却让潭底深处的生物受惊,迅速躲回了最黑暗的巢穴。
    斯內普不擅长处理这种涉及“恩情”、“过去”和“情感”的复杂局面,他的本能反应就是逃避和否认,用更加坚硬的外壳將自己包裹起来。
    泽尔克斯没有试图去打破这种僵局。
    他知道现在任何进一步的接近,都会被斯內普视为逼迫和骚扰。
    他只能等待,继续做著自己该做的事,同时默默忍受著每晚循环往復的噩梦折磨。
    他偶尔会在魔药课教室外停留片刻,听到里面传来斯內普比平时更加尖刻、更加不耐烦地训斥著某个不幸在期末压力下搞砸了魔药的学生的声音。
    那声音里的烦躁和压力,似乎也比以往更甚。
    泽尔克斯只是默默走开。
    期末的霍格沃茨,表面上是忙碌的复习和考试压力,但在城堡的阴影里,两个人正各自承受著不为人知的重量:
    一个被过去的真相和未来的噩梦所困扰。
    另一个则被突如其来的、不愿面对的联繫所逼迫,选择用最笨拙也最符合他个性的方式——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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