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既毕,眾妖皇告退。
    梦璃带著梦蝶走出帅帐,外面风雪正紧。
    “师尊……”梦蝶低声唤道,眼中犹有激动。
    梦璃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风雪中,这位幻蝶妖皇的容顏美得惊心动魄。
    “今日你做得很好。”
    “陛下与神王都记住了你。这是机缘,亦是责任。”
    “弟子明白!”梦蝶重重的点了点头。
    “回去好生修炼,莫要辜负那三枚幻心丹与三日幻梦池的机缘。”
    梦璃抬手轻轻拂去梦蝶翅翼上的落雪,
    “东域大战將起,正是尔等建功立业、印证大道之时。
    但切记——沙场非儿戏,生死一念间。”
    “是!”
    梦璃不再多言,身形缓缓浮空。
    她並未化作妖身,仍保持著人形,一袭七彩霓裳在风雪中飘舞。
    玉手掐诀,周身幻光流转,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融入漫天飞雪之中,消失不见。
    这是梦璃一脉至高遁术之一,非但隱匿身形,更连气息、因果、天机一併遮掩。
    除非修为远高於她,否则根本无法察觉。
    千里距离,对妖皇而言不过转瞬。
    但梦璃飞得不快。
    她一边飞,一边在脑海中推演种种可能。
    冰牙部落,八百战妖,五阶妖王……
    看似隨手可灭,但既是东征首战,便容不得丝毫紕漏。
    “暖骨谷有地热温泉,山谷地势……”
    梦璃神念铺开,结合从疤面记忆中读取的信息,在脑中构建出详细的地形图。
    “熊妖习性,昼伏夜出,贪食嗜睡……”
    “巡逻路线、岗哨分布、阵法薄弱处……”
    “若我是那冰牙妖王,遇袭时会作何反应?逃窜路线?求援手段?”
    种种细节,一一推演。
    梦璃能在弱肉强食的妖族中修至妖皇,靠的绝非仅是血脉天赋。
    心思縝密、谋定后动,才是她立足的根本。
    一炷香后,暖骨谷已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被三面雪山环抱的深谷,谷口狭窄,易守难攻。
    谷中確有热气升腾,与周围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隱约可见冰屋石洞散布,妖气混杂,颇为喧囂。
    梦璃悬停於数里外的云层中,幻光遮掩下,如同不存在。
    她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双手结印,七彩幻光自掌心而出,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光蝶,悄无声息地飞向暖骨谷。
    每一只光蝶都是她的眼线。
    谷口巡逻的两队雪豹妖兵,正缩在避风处抱怨天寒……
    几头冰原狼在撕扯一头冻僵的氂牛尸体……
    温泉旁,几头母熊妖带著幼崽嬉戏……
    中央最大的冰殿內,冰牙妖王正抱著一个不知从哪掳来的人族酒罈狂饮,脚下散落著白骨……
    所有景象,尽收眼底。
    梦璃闭目凝神,將所有信息匯总、分析。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七彩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便让你等……在美梦中永眠吧。”
    子时三刻,月隱星沉。
    暖骨谷笼罩在深冬最浓的黑暗里,唯有谷中那几处地热泉眼蒸腾起苍白雾气。
    风声穿过狭窄谷口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梦璃的身影在谷外三里处缓缓浮现。
    她玉手轻抬,指尖在虚空中划过道道玄奥轨跡,隨著她动作,周身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无形的结界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座暖骨谷及周边五里范围。
    结界內,声音的传递被吸收,光线折射变得诡异,甚至连灵气波动都被抚平成一潭死水。
    在无声界域中,梦璃的幻术威力可增三成,而敌人的感知將被压制到最低。
    结界布下,梦璃却並未立即入谷。
    她闭目凝神,神念探出,与早先散布在谷中的那些幻梦蝶影连接。
    上千只光蝶的视角在她脑海中同时展开,谷中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的动態,尽在掌握。
    巡逻队刚换岗,两队雪豹妖兵正揉著惺忪睡眼交接;
    岗哨上的冰蛛正在打盹,八条长腿无意识抽动;
    温泉边几头幼熊蜷在母亲怀里酣睡;
    冰殿中,冰牙妖王的鼾声如雷,酒罈滚落在地……
    一切如常。
    她动了。
    足尖轻点冰岩,身形如一片羽毛飘然而起,无声无息地滑入山谷。
    霓裳拂过之处,连风雪都绕道而行,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第一处,谷口岗哨。
    两头三阶雪豹妖兵抱著长矛靠坐在冰墙下,眼皮沉重。
    其中一头嘟囔著:“这鬼天气……明天该轮到咱们去温泉泡澡了吧?”
    另一头含糊应道:“想得美,上次疤面老大他们出去巡逻就没回来,大王正发脾气呢,谁也別想偷懒……”
    话音未落。
    两只纤细的玉手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探出,轻轻按在两人后颈。
    幻光一闪而逝。
    两头雪豹浑身一颤,瞳孔涣散,隨即露出痴迷笑容,软软瘫倒。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们“看”到了此生最渴望的景象。
    堆积如山的血食、成群臣服的母兽、突破境界时天地灌体的畅快……
    幻术·美梦沉沦。
    不伤性命,只让他们沉入自己编织的美梦,三日方醒。
    梦璃收回手,身影已如鬼魅般飘向下一处哨点。
    第二处,巡逻路线交匯点。
    一队五妖巡逻队正踩著积雪缓行。
    为首的是头四阶冰原狼,它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有动静?”
    眾妖紧张四顾。
    风雪依旧,寂静无声。
    “老大,你太紧张了吧?”一头雪狐嘀咕,“这地方三十年了,连只兔子都没闯进来过……”
    话音未落,它们前方三丈处的雪地中,忽然升起一团七彩迷雾。
    迷雾中,有曼妙身影起舞,有仙乐縹緲传来,有奇香扑鼻而入。
    五妖齐齐愣住。
    “那是……什么?”冰原狼首领喃喃道,眼中逐渐失去焦距。
    迷雾扩散,將它们笼罩。
    片刻后,迷雾散去,五妖呆立原地,脸上掛著幸福到诡异的笑容,如同五尊冰雕。
    它们的神魂已坠入梦璃编织的“极乐幻境”之中,在那里,欲望被无限满足,痛苦被彻底遗忘。
    梦璃从它们身边飘过,甚至没有看一眼。
    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
    她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在暖骨谷中无声穿行。
    所过之处,巡逻妖兵、岗哨守卫、甚至那些在洞窟中酣睡的普通妖族,皆被幻术侵染,沉入各自的美梦。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只有幻光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如同夜曇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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