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和大黑也恢復了活蹦乱跳。每日雷打不动的训练还在继续,只是强度降了下来,更多是巩固指令和默契。几条狗明显比之前“懂规矩”了,虽然偶尔还会对著飞过的鸟雀躁动一下,但只要李越一个眼神或一声短促的指令,立刻就能压住本能,这变化让李越心里踏实不少。他琢磨著,等进宝生了,小狗崽断奶后,或许可以让进宝带著这群“兵”进行更复杂的山林协作训练。
    驯鹿被重新放回后院的草甸子,悠閒地嚼著乾草。一切都按部就班,寧静,充实,远离了血火与谋算。李越甚至开始跟著图婭学认几种常见的野菜,盘算著开春后在后院再辟块地方种点啥。
    直到那个下午,平静被硬生生凿开一个洞。
    当时李越正蹲在进宝的窝边,手指轻轻按著它鼓胀的腹部,感受著里面那些小生命偶尔不安分的胎动,心里估算著大概还得个把月。图婭在屋里踩著缝纫机,噠噠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出来,和著春日午后暖洋洋的风,催人慾睡。
    然后,那声音就来了。
    不是马车軲轆的吱呀,不是爬犁滑过残雪的沙沙,也不是屯里谁家拖拉机的突突。那是一种更低沉、更有力,带著金属质感和不容忽视存在感的轰鸣,由远及近,轮胎碾过屯口土路上的碎石和冻土疙瘩,声音闷实,速度不慢。李越手下动作一顿,进宝也警觉地抬起头,耳朵转向院门方向。
    这动静,不属於五里地屯。
    轰鸣声在院门外戛然而止,引擎熄火后,留下一片突兀的寂静。李越皱了皱眉,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草屑和土。他走到前院,刚站定,那扇不算结实的木板院门就被人从外面不怎么客气地推开了——更准確地说,是撞开的,门轴发出抗议的呻吟。
    门口逆著光,站著一个人。
    深蓝色的中山装,料子笔挺,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初春、在这个满是尘土和牲口气息的屯落里,显得格外扎眼。领口敞著,没系风纪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领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脸上架著副当下少见的茶色玻璃眼镜,镜片后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院子里的陈设——猪圈、狗舍、晾衣绳上飘著的旧衣服、墙角堆著的劈柴,最后,目光落在李越身上。
    是巴根。图婭那位在哈尔滨省委大院长大、上次帮忙处理人参时展现出“黑白两道”手腕的大舅哥。
    他脸上掛著笑,那笑容李越熟悉,在哈城巴特尔书记家里见过,看似隨和,眼底却总藏著点漫不经心的疏离和居高临下的审视。此刻这笑容里,似乎还多了点別的,像是……无聊找到了新乐子?
    “哟,妹夫!忙著呢?”巴根一步跨进院子,皮鞋踩在还没完全化冻的泥地上,咯吱作响。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態鬆弛,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目光再次扫过院子,最后定格在李越脸上,笑意加深,语气带著一种刻意的熟稔和调侃,“你这小日子,整得挺田园啊。养猪,养狗,种菜……下一步是不是该养鸡孵鸭了?”
    李越没接他话里的调侃,只是平静地看著他,点了点头:“大哥。怎么突然过来了?没提前捎个话。”他侧身让开,“进屋坐吧,图婭在屋里。”
    “路过,顺便来看看我妹子,还有我这能干的妹夫。”巴根迈步往堂屋走,经过李越身边时,忽然吸了吸鼻子,目光瞥向后院方向,似笑非笑,“嚯,你这后院挺热闹啊,又是鹿又是狗的,味儿够正的。”
    图婭已经听到动静出来了,看见巴根,也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哥?你咋来了?快进屋!”她忙招呼著,又疑惑地看了一眼李越。
    三人进了堂屋。巴根也不客气,在炕沿坐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这才慢悠悠开口:“没啥大事。在牡丹江那林业局办公室里,天天对著报纸茶水,閒得我骨头缝里都长毛了。正好,胜利林场的老场长到岁数退了,上边问谁愿意去接这个摊子,我一想,这地方我熟啊,我妹子、我妹夫不都在这儿么?就主动请缨,下来锻炼锻炼。”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换个地方喝茶看报。
    李越心里却是一动。胜利林场他知道,规模不小,管辖著包括五里地屯附近大片山林在內的区域,是这方圆百里重要的木材生產和管辖单位。场长……这可实实在在是个有油水也有担子的位置。
    “那恭喜大哥了。”李越道,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恭喜啥呀,”巴根接过碗,吹了吹,没喝,放在炕桌上,“级別倒是提了半格,副处。可这穷乡僻壤的,哪有省城舒坦?”他话锋一转,看向李越,眼神里多了点探究,“不过呢,下来也有下来的好处。至少自在点。妹夫,以后哥哥我在这地头上,有啥事,你可得帮衬著点。当然,你有啥难处,也儘管开口,林场里,多少还有点我能说得上话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但李越听出了里面的味道。巴根这是要在这地方扎根,而且,似乎並不打算完全按照他父亲巴特尔那条“正路”走。他那身打扮,那种神態,还有“閒得难受”下来找事乾的理由,都隱隱透著股不安分和……玩票的气息。
    李越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大哥说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猎户,能帮上啥。倒是大哥新官上任,林场事务繁杂,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比如巡山护林,我能出把力气。”
    “巡山护林?”巴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手指敲了敲炕桌,“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啊,讲究搞活经济,发展生產。林场也不能光守著木头过日子不是?”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这简朴的堂屋,意有所指,“妹夫你这本事,光打个猎可惜了。以后啊,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
    图婭在一旁听著,隱约觉得哥哥的话里有话,但又摸不准,只能笑著打圆场:“哥你刚来,还没安置吧?要不晚上就在这儿吃饭,让李越去打点新鲜野物……”
    “不用不用,”巴根摆摆手,站起身,“场部那边给我安排了住处,一堆人等著呢。今天就是先来认个门。”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李越,笑了笑,那笑容在下午的光线里有些模糊,“妹夫,咱往后,打交道的时候长著呢。你这『养老』日子,恐怕没那么清净嘍。”
    说完,他推门出去,那辆绿色的吉普车还停在院门外。他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去,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吉普车掉了个头,捲起一股尘土,顺著土路开走了。
    李越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屯子尽头,眉头微微蹙起。图婭走到他身边,有些担忧:“我哥他……说话就那样,没个正形。你別往心里去。”
    “没事。”李越摇摇头,收回目光。他心里想的不是巴根的態度,而是他话里透出的信息,以及那份看似隨意实则可能搅动风云的“不安分”。
    胜利林场的新任场长,是自家大舅子。这关係,是便利,也可能是个麻烦。尤其是这位大舅子,看起来可不是个能安生守成的主。
    他回头看了看寧静的院落,进宝在窝里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他。虎头它们也凑到篱笆边,警惕地望著汽车消失的方向。
    时光荏苒,五月的风暖了,吹在脸上像细绒布子拂过。
    鸡叫三遍,窗纸才刚透出些朦朧的青灰色,李越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图婭睡得沉,孕后期容易乏,他给她掖好被角,又盯著她微微蹙眉的睡顏看了片刻,这才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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