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储秀宫出来,冯御女快步向前走了段路。
    又忽然掉头,气冲冲地走到慢腾腾的姜美人面前。
    “表姐,我的好表姐誒!今日不是说好了吗,咱们去见妙宝林,是向她卖个好吗?”
    比起生气,冯御女更多的是无奈。
    这么多年,她对自己表姐清高孤傲的性子,太了解。
    说好听点,叫有风骨,说难听点,那就是自视甚高,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族中也是担心,表姐那性子不適合入宫,才將她也塞进了选秀名单里。
    看著姜美人毫无波澜的面庞,冯御女磨了磨后槽牙,颇为怒其不爭。
    “你有如此美貌。但凡,多点儿人情味儿,別整得清冷得跟个姑子似的,今日受宠的,也不会只妙宝林一个。”
    “我不要宠,也不愿以色侍人。”
    姜美人冷著脸道,抿紧的唇透露出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冯御女和她自幼一起长大,哪会看不穿她的心思。
    嘆息一声,“你还不如要宠呢,你要的,身为帝王,根本不会也不能给。”
    曲有误,周郎顾。
    表姐对皇上的那份情愫,若不嚼烂咽在肚里,迟早要给她们姐妹惹出大麻烦。
    何况,就入宫这短短时日,冯御女算是看出来了,那妙宝林可不是什么空有美貌的绣花枕头。
    若妙宝林当真是以色侍人,那表姐姜梨的美貌早传遍了京城,皇上怎么没召她侍寢?
    还犟!死鸭子嘴硬!
    送走了姜美人和冯御女,玉簪照吩咐,去钟粹宫打探了消息。
    玉簪的性情跳脱大方,比起老成的素练,和其他宫人的关係更为融洽。
    回储秀宫时,除了打探到的消息,还带回了个帮手。
    “我正想著要来见你,可巧你派了人来。”
    汪如眉一进枕霞堂,便大步流星地,走到乔嫣然跟前。
    没有客套和虚礼,开门见山,“王贵人当真是仗著有太后娘娘撑腰,简直蛮不讲理、横行霸道。”
    乔嫣然见她都面带怒容,更为担心,追问道:“好姐姐,快先说说,吴御女如何了?”
    “左右还是那些折磨人的细碎手段。”汪如眉嘆气道。
    无外乎是,將吴御女叫到跟前,以教导之名,让她做些本该宫女做的活计。
    只吴御女腰伤才愈,如此折腾,恐是不好受。
    再者,无论家世如何,从前在家都是闺阁小姐。
    被当成下人使唤,面子上多少也过不去。
    乔嫣然听完,沉默半晌道:“晌午姜美人和冯御女来过,也说的这件事。”
    “姜美人直言不讳,说吴御女是因为我,才被王贵人刻意刁难。”
    她说这话的语气,平铺直敘,虽不带多少情绪,可也是认同的。
    汪如眉却略有不忿,“这话说得未免太偏颇,退一万步,也是因王贵人心胸狭窄,为人不端。”
    “何况,若说因为你,那她王贵人如何不借太后之势,来找我的麻烦?”
    毕竟慈寧宫那日,汪如眉对乔嫣然的维护,眾人皆知。
    而吴御女,不过是在承乾宫时,乔嫣然说破过她腰伤一事。
    仅凭这个,就认为吴御女和乔嫣然是一伙,也太没道理了。
    “姐姐你的家世,王贵人便是有太后撑腰,也不敢轻易找你的麻烦。”
    乔嫣然拍了拍汪如眉的手,以作安抚。
    不过,汪如眉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不曾注意的一点。
    王贵人想要惩治和她关係近的人,以打压她眼下的风头。
    为何选中了吴御女?
    侍立在旁的素练,如有所思,轻声提醒了一事。
    “主子,您不是前两日,特地给汪贵人和吴御女送了东西去?”
    “你还送了吴御女一份?”汪贵人的重点偏移了一瞬,然后恍然大悟地点头。
    “御赐之物相赠,在旁人眼里,这自然是关係亲近。”
    顿了顿,她又疑惑道:“不过,吴御女和你同在储秀宫,你送她东西,我都不知道,怎么被王贵人知道了?”
    要知道,汪如眉和王贵人同住钟粹宫,王贵人在东,她在西。
    没道理,王贵人知道储秀宫的事,而她却从未听闻。
    乔嫣然抬眸,看了一眼窗外。
    玉簪和小顺子小禄子,正在外头各忙各的。
    此时屋里侍奉的,只有巧慧和素练,还有跟著汪如眉来的宫女明悦。
    “这宫里的墙看著高大,可却是四处漏风。”
    乔嫣然淡淡一言,熟悉她的人却知道,已是动了真格。
    “姐姐和吴御女的礼,是玉簪挑的,送礼的,则是小顺子和小禄子。”
    “我这宫里就这几个人,此事都是知情的。”
    谁都有可能,向王贵人通风报信。
    汪如眉秉性率直,不大愿猜忌身边人。
    试著猜测道:“有没有可能,不是你身边的,而是储秀宫其他的宫人,或者,是吴御女身边的人?”
    “储秀宫其他的宫人,便是看著我派人去了吴御女处,也不可能知道送的东西有多贵重。”乔嫣然先否认了一部分。
    至於吴御女身边的人,她也寧愿是那样,可心里总有莫名不详的预感。
    不是自吹自擂,实在是,以吴御女的出身,还不至於让王贵人防备到,才入宫就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而自己,选秀之日便被太后记恨在心,还得了个独一无二的封號。
    “眼下还是先助吴御女脱身为上,至於內应,之后再排查也无妨。”
    汪如眉点点头,直接道:“你想如何做?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但说无妨。”
    乔嫣然心生一计,对她神秘地笑了笑,“还真有需姐姐出马的地方。”
    送走汪如眉,又临近日暮。
    今日簫景鸿没来枕霞堂用晚膳,不过提前派了人来,告知她今夜侍寢照旧。
    一番云雨后。
    饜足的簫景鸿,將身子还微微发热的乔嫣然半搂在怀里。
    才有了些许睡意,便听见耳边一声轻嘆。
    跟狸奴挠了下心口似的,驱散了睡意,却也不至让人烦躁。
    “好端端的,嘆什么气。”簫景鸿依旧闭著双眼,嗓音低沉地问道。
    乔嫣然侧身搂住他的腰,用脸颊偷偷蹭了蹭,又嘆了一口长气。
    “臣妾是想到了,皇上让人送来的那块匾额。”
    簫景鸿本无意识地轻拍她光滑的后背的手,有一瞬的停顿。
    语气未变,眼也没睁,淡淡道:“怎么,不喜欢?”
    “那是皇上亲笔题的字,臣妾怎么可能不喜欢!”
    乔嫣然立刻矢口否认,为表诚意,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
    “就连盖著匾额的红绸,臣妾都好好收起来了呢。”
    不待簫景鸿又问她为何嘆气,她便主动解释了起来。
    这时候的男人,可没多少耐心,再不说,她怕簫景鸿嫌她烦人让她闭嘴。
    “皇上对臣妾的好,臣妾惊喜却又惶恐。”
    “新秀中,只臣妾侍了寢,一连几日,只怕太过惹眼。”
    “你胆子可没这么小。”
    簫景鸿哼笑一声,耐著倦意,睁眼瞥了一眼,嘟著嘴絮絮叨叨的乔嫣然。
    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住她柔软的唇,“再胡思乱想,朕就视为你,还不累。”
    遍布全身的酸涩,让乔嫣然从骨子里打了个颤。
    脑袋后移,救出自己的唇,討好似的,亲了亲簫景鸿的指头。
    然后果断闭上了眼睛,“臣妾突然好睏,皇上您也快睡吧,明早还要上朝呢。”
    感受到指尖一闪而过的柔软触感,簫景鸿下垂的眼眸微黯。
    顺著向下,掌握住,更温暖柔软的存在。
    以帝王的架势,一言否决了乔嫣然的討饶。
    “睁眼,看著朕......”
    又是折腾到大半夜。
    次日,乔嫣然连面子功夫都没精力做了。
    看著眼下泛青,身上泛红,跟一副画似的,睡得眼皮都不动的乔嫣然。
    簫景鸿勾了勾嘴角。
    转身笑意消散,离殿向外边走边问魏恩:“近来后宫有什么动静?”
    魏恩闻言顿了顿。
    心道,主子您又不是像从前那般,大半个月都不入后宫一次。
    这几乎天天去储秀宫,还问他后宫有什么动静?
    “昨日內务府把做好的匾额送去了储秀宫,內务府回话,说妙宝林高兴得很,其他娘娘,定然也是羡慕的。”
    簫景鸿闻言,没应话,而是斜了一眼魏恩。
    魏恩背一绷,又挖空心思,给出另外的答覆。
    “还有,就是这各宫之间,有些走动。”
    “姜美人和冯御女去见了妙宝林,汪贵人之后也去了。”
    “额,早些时辰,上官才人去了王贵人处,没多久,王贵人又召了吴御女。”
    簫景鸿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当晚,他忙於政务,既没入后宫用膳,也没召人侍寢,独自歇在了养心殿。
    枕霞堂里。
    乔嫣然看著时辰,知道今日自己多半不用再去侍寢了。
    心里鬆了口气,立刻吩咐巧慧,去给吴御女送东西。
    故意当著枕霞堂所有人的面,长吁短嘆。
    “吴御女也是无妄之灾,受我牵连,这些,便当是补偿吧。”
    巧慧捧著东西去了西偏殿。
    又被折腾了一日的吴御女,正躺著歇息。
    听闻来的是妙宝林身边的巧慧,咬咬牙,硬是让翠儿扶著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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