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与星盗积怨已久,多年来各种衝突不断,两边流血、牺牲的都不少。
    人人都知晓,迟早会爆发一场大的战爭。
    所有人也都知道,再大的战爭,也需要一个微小的导火索。
    而眠昔被绑架事件,正是那个导火索。
    它燃尽了帝国人民的理智,燃尽了帝国想要保持的表面和平,燃尽了双方的忍耐限度。
    眼看著引线就要燃到尽头,现在唯一能够浇灭战爭可能性的,就只有眠昔。
    辛丽婭清楚,竹烟说得对,帝国要真动起手来,別说“荆棘巢”主星的防空洞,就是现在坐上星舰以最大曲速往外逃,都不一定能逃得出去。
    她就算不为“荆棘巢”千万人口著想,也要为年迈虚弱的阿嬤,和大病初癒的阿叔想想。
    可如果“山火”手上有眠昔,帝国就不会轻举妄动。
    她也好,“山火”也好,其实別无选择。
    辛丽婭一拳锤在车身,把浮空摩托锤得左摇右摆。
    失去平衡让小眠昔惊恐地抓住她,但她们都知道,小孩子现在最怕的,不是这个。
    竹烟嘆了口气:“我知道你捨不得她,统领也是一样。但有些时候……颶风女士,把她给我吧。”
    辛丽婭咬咬牙,让摩托落地,利落地翻身下车,抱起眠昔:“我跟你们一起去。”
    竹烟诧异:“我这是单人车。”
    多一个小朋友还坐得下,再来个大人……
    “挤挤不就行了。”辛丽婭把眠昔从车窗送进去,紧接著,自己也以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灵活、柔软的姿势,从对成年人而言非常狭窄的窗户里钻了进去,“都死到临头了,不会还担心交规吧?”
    竹烟:“……”
    -
    一小时后,她们来到星舰停泊港。
    数十架舰船还在陆陆续续升空,帝国那边来的舰队数量太多,其他星盗和反社会组织都在支援“山火”。
    眠昔看著灰濛濛的、如同暴雨前的天空,小声问:“爸爸,还有daddy,在哪里?”
    辛丽婭摸摸她的头,不知怎么回答。
    无论是星盗,还是帝国的舰队,就在她们头顶上方,只不过暂时被人工大气环的屏障所蒙蔽,如同阴天。
    双方对峙,並不想让“荆棘巢”的民眾亲眼见证。
    对於星盗们,是怕看见家人朋友动摇;对於帝国,则是某种星际舆论上的考量。
    这些,都是四岁的小幼崽无需知晓的沉重。
    两个大人带著崽崽登上穿梭机,来到星盗的主舰,“山火號”。
    一路上,竹烟和辛丽婭都在用不相干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试图不让她看见舷窗外的千军万马。
    小孩子虽然不是那么懂战爭,可直觉之敏锐异於常人,姨姨姐姐再怎么努力逗她,她也没办法像平时那样开心地笑出来。
    “竹烟小姐蒞临舰桥!
    隨著小弟的通报,舰桥所有人都转过头,目光放在到来的三名年纪不同的女性上。
    辛丽婭浑身不自在,要知道,她虽然比不上帝国那庞大的势力,可一直也是跟“山火”对著干的。
    此刻,却要以“老乡”,和护送小眠昔的身份,跟这群流氓地痞站到同一战线。
    还好,事態紧急,也没有人会跟她纠缠。
    奢靡如王座的舰长椅转过来,厄嵐的目光如鹰隼,儘管面无表情,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可这岩浆喷发般的怒火,又在见到竹烟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时,被冻结,甚至被软化。
    厄嵐做了个深呼吸,神情复杂地对眠昔伸出手:“宝贝,过来。”
    眠昔鬆开竹烟,儘管有些犹豫,还是跑过去。
    她在大人面前停下,蓝眼睛里有一些稀薄如浮冰的不確定。
    “daddy……”她轻声呼唤,小奶音一如既往绵软。
    厄嵐忽然就有些后悔。
    他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对这个小东西动什么心思。
    如果他没有派人从斯坎达联邦把眠昔弄来,就不会对这孩子心软。
    就不会在对上帝国时,完全占了下风。
    说到底,他一个星盗,一个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big bad guy的傢伙,怎么能跟这样一颗清澈纯净的小心臟扯到一块儿呢?
    看起来,简直像正派故事中,为了主角成长而出现的垫脚石。
    虽然,小东西还这样年幼,距离她正常,还有很久很久呢……
    厄嵐唾弃著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软,拍了拍眠昔的小手:“既然来了,我们也不耽误时间了。”
    眠昔没有听懂他的话,但也不重要了。
    她被厄嵐抱到腿上坐好,下一秒,宽广的舷窗闪了闪,成为视讯的背景。
    一张既英俊到迷倒亿万少女,又冷酷到叫敌人看了嚇破胆的脸庞,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厄嵐靠著扶手,托著腮,怀里的眠昔就是他最好的战利品、筹码与人质。
    他清晰地看见,司澄在看到这边的小傢伙时,向来冷硬如坚冰的面容,有了一丝裂痕。
    厄嵐挥了挥手,让眠昔占据视讯画面正中央,而后懒洋洋开口:“司大元帅,別来无恙啊。”
    眠昔看见爸爸,很是激动,恨不得现在穿过屏幕,跑到爸爸怀里。
    可是daddy不让她下去,她连凑近一点儿都做不到,只好急切地挥挥小手:“爸爸,爸爸!”
    另一边,帝国舰队上,士兵们望著这个他们看著长大的小幼崽,倒了吸口气。
    传言听在耳朵里,和眼见为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帝国宠爱的小宝贝,真的被星盗掳走了。
    万恶的……
    司澄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又不想嚇著崽崽,还是放柔声线:“昔昔,怎么样?”
    小眠昔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这样问,还是乖乖回答:“昔昔很好喔。”
    她想起什么,抬起小胳膊,转动著手腕上的一圈鐲子,煞有介事向司澄展示:“这个,是daddy送噠。”
    爸爸说过,別人送的礼物,都要记在心上。这次,崽崽也记住了哦。
    儘管隔著视讯,司澄依旧看得出来,手鐲的材料,是某种极其昂贵的晶体,就算是皇室藏宝库里也没有多少存量。
    “山火”不愧是强盗,储量多到能隨意打造成小孩子的玩具。
    但是。
    司澄的关注点,不是这个。
    他额角青筋直跳:“昔昔,你叫他……什么?”
    眠昔听话地回答:“daddy。”
    然后,在司澄铁青的脸色中,又困惑地问:“爸爸,『daddy』是什么意思?”
    司澄还没回答,厄嵐已经大笑著揉了揉眠昔的头髮:“就是更合格的爸爸的意思。怎么样,司大元帅,听见了吗?”
    司澄深吸一口气,至少现在,不能因为对方几句话自乱阵脚:“这並不能改变什么。厄嵐,我劝你现在把孩子还回来,然后投降。”
    厄嵐嗤笑:“还回去?然后等著你们把我炸成碎片吗?司大元帅,你有没有脑子?”
    “至少我不会把一个四岁的孩子带进荆棘巢。”司澄並未被激怒,冷冷道,“那不是人呆的地方。”
    厄嵐哼笑:“自己看不住孩子,当不了好爸爸,就別怪別人竞爭上岗了。”
    “你这是绑架!”司澄怒道,“你根本不懂得照顾她,你只是把她当威胁帝国的人质!”
    “谁说的?”厄嵐捏著扶手,怒火舔舐著心头,神情却是似笑非笑,“她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明明很开心。”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还特意低下头,格外温柔地问小幼崽:“宝贝儿,我说得对不对?你喜欢跟daddy一起玩儿吧?”
    眠昔不明所以。
    daddy的確对她不坏,可是,为什么爸爸看起来很不高兴呢?
    以前,其他叔叔姨姨对她好的时候,爸爸也总是很愿意让她和他们多交流、陪伴。
    哪怕是嘴上说著不想搭理的应斐叔叔,其实眠昔知道,爸爸和他是好朋友。
    可是,现在的爸爸,是生气的。
    她瞄了眼视讯中爸爸的脸色,又看看近在咫尺的daddy,有些犹豫。
    小孩子的沉默,却点燃了两个大人新一轮爭执。
    两方舰队的武器系统隨时待命,但成员大气都不敢出,听著长官之间唇枪舌剑,总觉得这画面莫名违和。
    ——因为,双方爭论的中心议题,是“谁更適合当小眠昔的爸爸”。
    ……炮都蓄能到百分之九十了,这玩意儿是重点么!
    但他们同时也明白,司澄和厄嵐看似爭论当爸爸的优劣,实际上,也是帝国和星盗长久积怨的爆发口。
    若非精神力无法隔著这般遥远的距离传递,一个s级,一个a+级,早就把周围人全都炸晕了。
    然而,他们的怒气仿佛有形,压得旁人喘不过气。
    唯有二人的爭吵愈发尖锐。
    小眠昔慌乱地看看爸爸,再看看daddy,眼圈红了。
    她听不懂大人之间复杂的指责,和更深奥的隱喻,只觉得那些声音如同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无形地伤害著年幼的心。
    小翅膀不自觉张开,拢住自己。
    那是在她感到不安时的下意识动作。
    小幼崽抱著自己的胳膊,嗓音细而弱:“不要……不要吵架……”
    可她的声音如同雨中的尘埃,还未落地,就被衝散了。
    大人们还在互相怒斥。
    “你敢转移她试试。”
    “哈,你以为我会怕你不成?老子长这么大,最討厌的就是被威胁!”
    声音越来越激烈,仿佛有什么要被撕裂。
    眠昔越来越害怕,直到翅膀完全合拢,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茧。
    竹烟和司澄同时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眠昔!”
    司澄再著急,也不可能现在从视讯里穿过去。
    辛丽婭则一个箭步衝过来,半蹲在雪白的“茧”面前,柔声道:“亲爱的,你怎么样?”
    大人们全都停了下来。
    小小的茧颤抖著,传来微弱的、小溪流般的啜泣声。
    昔昔不喜欢这样。
    昔昔喜欢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昔昔喜欢爸爸,也喜欢daddy,不想他们吵架。
    他们吵架,是因为自己吗?
    昔昔,做错了什么吗?
    小幼崽伤心地,惶惑不安地想,是不是昔昔不在的话,大人们就不吵架了?
    那……
    “茧”不再发抖了。
    大人们屏住呼吸,生怕嚇到她。
    厄嵐还在给司澄甩眼刀子,在他看来,小东西变这样,完全是司澄的错。
    要不是司大元帅莫名其妙冒出来,他和眠昔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
    完全没反思,自己就是从司澄那儿抢的崽。
    司澄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眠昔的羽毛是纯白的,如同冬日第一场新雪。
    可是,哪怕隔著信號不稳定的视讯,他也看得出来,那层白上染了一层淡淡的黄色。
    ……不对,不是黄色。
    是金色。
    也並非染色,而是发光!
    眠昔的翅膀,在发光!
    小姑娘只有在使用能力的时候,翅膀才会发光。可是她现在正难过著,又没有需要治疗和抚慰精神力的人,怎么会突然……
    不对劲。
    司澄心头一震。
    他和崽崽之间有著类似血亲感应的精神连结,虽然现在距离太远,没那么清晰,他依旧能隱约感觉到眠昔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是种难以言说的伤心、失落。
    想要逃避。逃跑。逃开。
    离开这里……
    如果可以,司澄很想立刻把她接回身边,抱住小孩子,告诉她你已经安全了,不用再为大人的事情发愁,你应当永远快乐、幸福。
    可他做不到。
    他痛恨自己,怎么连这种事都做不到。
    他不可能现在穿越千军万马,进入“山火”的主舰,在荷枪实弹、群狼环伺之中,毫髮无伤地带走眠昔。
    但……
    如果眠昔能呢?
    司澄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第五瓣圣莲给予眠昔的能力,就是——
    “我靠!怎么回事?”
    司澄被这声惊呼吸引了注意力,从自己的思绪中猛然抬头,看向视讯那边。
    “山火號”已经乱成一团,没见识的星盗们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方才还蜷起的“崽崽茧”,不见了。
    防守得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星舰,眾目睽睽之下,一个活人,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厄嵐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是见识过的,眠昔的瞬移能力。小东西被逼成什么样了,才会这样不堪重负地躲起来?
    “……如果她有事。”
    厄嵐差点忘了,视讯还开著。
    他没有抬头,听见司澄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冷声音。
    “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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