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山大步走进堂屋,將包里的水果罐头、老白乾和糕点放在桌上,才跟著郭红莲去了她房间。
    这是一间柴房,一头堆满了柴火,另一头支了张床板子,上面铺著玉米杆子和草蓆,草蓆上打著一个破布大包袱。
    这就是郭红莲的闺房,家里最小的闺女,就睡这样的房间。
    郭红莲將床上的破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床被褥,虽然补丁连著补丁,但洗得乾乾净净。
    铺好了床,她去堂屋用豁了口的瓷缸子倒了一缸子开水,端来给赵大山。
    “大山哥,俺家里穷,俺是闺女不受待见,你今晚就跟俺在这睡吧!”
    郭红莲脸红的厉害,不是害羞害的,是觉得丟人。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条件,这样的娘家人,要不是非得回来迁户口转粮油关係,她是真的不想让他看到。
    “大山哥, 你先喝点水歇歇脚,俺去给你做饭。”
    “红莲~”
    赵大山一把握住郭红莲的手。
    “这些年,你受苦了!”
    “往后我定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苦。不说大富大贵,起码让你吃得好住得好。”
    十月的天,晚上凉颼颼的,这柴房的窗户连个塑料布都没糊,风呼呼地直往里灌,泥巴糊的墙也是哪哪都透著风。
    现在的天还不算冷,勉强还能凑合,到了寒冬腊月冷的刺骨,真不敢想像她是怎么过来的?
    男人的掌心暖暖的,郭红莲眼眶忍不住红了,一下扑到他的怀里。
    “大山哥~”
    男人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別哭,明天拿到户口本,咱们就去镇上领证,然后去公社开介绍信转粮油关係,往后再也不回来了。”
    东厢房里,郭四强扶著王春花往床上靠。
    “娘,你真打算让那个凶巴巴的臭当兵的,把俺妹子给娶了?”
    王春花揉著胸口。
    “那还能咋办?你没看到吗?人都已经来家里了。”
    郭四强凑上前,伸出一个手掌。
    “娘,当兵的才给一百块钱的彩礼,镇上的冯罗锅可答应了只要能將红莲嫁给他做填房,他能给这个数。”
    王春花眼睛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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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
    郭四强重重点头。
    “除了这个,他还答应给俺在镇上安排个工作。”
    王春花指了指柴房的方向。
    “那?那个刀疤汉子咋办?”
    郭四强鼻子哼了一声。
    “还没领证,就不算数。把他的东西都还给他,让他滚回去就是。”
    他双手揣著袖子,又凑近了些。
    “二妮跟俺透了底,她娘要三百块钱的彩礼,冯罗锅给咱五百,还能剩下来两百。”
    小儿子这番话说得王春花心动不已。
    那个当兵的只给一百块彩礼,要娶媳妇,还得再添上两百,他们家,哪来的钱再添?
    冯罗锅能给五百,三百块钱用来娶媳妇,剩下来的两百,还能砌间新房出来。
    “就这么办,走,咱娘俩现在就把他给轰出去。”
    母子俩气势汹汹地直往柴房闯,一推开门,王春花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她的小闺女,正被那个刀疤汉子紧紧搂在怀里,两个人还嘴对嘴的亲。
    “哎哟,你这个不爭气的丫头,还没结婚呢,就跟男人亲嘴。”
    “娘,这不还都是你教俺的?”
    郭红莲躲在赵大山的身后,探出个头来。
    “俺去部队之前,你是咋说来著,说要是看中了,不管想啥办法都得给他拿下,哪怕是生米做成熟饭。”
    “俺都是听你啊娘,俺现在肚子里已经怀了大山哥的娃,所以俺们赶紧回来领证,再晚一点,俺就显怀了。”
    “啥?”
    王春花张大了嘴巴,指著赵大山。
    “你跟他已经睡了?肚子里还怀了娃?”
    完了完了,啥都完了,这下想不將小闺女嫁给这个刀疤汉子的都不成了。
    已经破了身,还怀了野男人娃的姑娘,让村里人知道,是要被唾沫星子骂死的,別说冯罗锅不会要,旁人也不会要。
    只能烂在娘家,还得给野男人养娃,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事到如今,只能跟这个刀疤汉子讲条件了。
    她指了指赵大山。
    “你,跟俺来堂屋,俺有话跟你说。”
    赵大山点点头。
    做戏都做到这份上了,是需要好好谈谈。
    本来郭红莲只是扑到他怀里,他也只是轻轻搂住她,在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后,郭红莲猛地堵住了他的嘴。
    虽然他知道她是想做戏做全套,但他还是很激动,顺从本心地吻起来。
    坐定之后,王春花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俺闺女都已经是你的人,还怀了你的娃,你这不是娶一个,你这是媳妇娃一下全有了,一百块钱的彩礼只够一个人的,大人和娃你只能要一个。”
    娃还在红莲的肚子里,给出条件,她就不信这刀疤脸不进套。
    赵大山双手抱著拳。
    “要是媳妇和娃,我都想要呢?”
    郭四强急著插嘴。
    “两个都想要,最少要给三百块钱的彩礼。”
    三百块,他娶二妮的钱就够了。
    赵大山正准备开口答应算了,一抬眼看到郭红莲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
    他又坚定地摇头。
    “三百块,我没有,我只带了一百。”
    王春花重重地拍著桌子。
    “没有?你就甭想从俺这拿走户口本去领证。”
    赵大山鼻子哼了一声。
    “丈母娘,这事恐怕你说了不算。”
    他从口袋里掏出部队开的介绍信还有结婚报告。
    “我和红莲的婚事,是经过党和组织批准的,是军婚,任何人要是阻拦,就是破坏军婚,是要被抓起来的。”
    一听说会被抓起来,王春花和郭四强都傻了眼,互相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了。
    郭四强扯著脖子,激动得都打结巴。
    “就……就算是军婚,那也得给彩礼……”
    “彩礼我给啊!”
    赵大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手还紧紧抓住不放。
    “本来我准备了一百块钱的彩礼,就这我还攒了好几年呢,你们要是不要,我可就拿回去了。”
    “要要要,谁说不要了?”
    快到手的票子谁不想要?郭四强连忙伸手將钱抓住。
    “这一百块钱俺们先收了,当成彩礼的定金,户口本可以给你,证也可以领。但你再给俺们打个欠条,回头补上剩下的一百块钱。”
    赵大山手心紧紧按著钱不放,黑漆漆的眼神就这么看著这一对贪婪的母子。
    “我说了,彩礼就一百块,你们要就收下,不要我就拿回去。这结婚证我明天是一定要领的,你们要是不给户口本,我明天就去找你们公社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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