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审讯室里迴荡,伴隨著一种让人牙酸的骨裂声。
    王二狗(林书文)像个疯子一样,用那个光禿禿的脑门,拼了命地往铁皮桌子上撞。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一大块淤青,鲜血顺著眉骨流下来,糊住了眼睛,让他看起来狰狞又可怜。
    但他感觉不到疼。
    相比於肉体上的疼痛,那个正在讲台上拿著粉笔、滔滔不绝的年轻男人,才是真正的地狱判官。
    “停下!求求你停下!”
    王二狗嘶吼著,嗓子已经哑得像破风箱,“我不听!我不听什么引力场!我不听什么时空弯曲!”
    “別急,这才是广义相对论的精髓。”
    沈惊鸿根本没理会他的崩溃,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网格图,手里的粉笔点得篤篤作响:
    “你看,当一个大质量物体,比如你的罪孽,处於时空之中,它就会压弯周围的空间。”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近乎残忍,语气却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这就好比现在的你。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不,你正在掉进一个黑洞。在这个视界之內,时间会被无限拉长。也就是说,你感觉到的痛苦,在你的主观意识里,將是……永恆。”
    “永恆的痛苦……连光都逃不掉……”
    这几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二狗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像是被洪水衝垮的堤坝,轰然崩塌。
    他是个特务,受过严刑拷打的训练。他能忍受拔指甲,能忍受电击,甚至做好了为了“党国”牺牲的准备。
    但他受不了这个。
    这种完全听不懂、却又能感觉到一种来自宇宙深处的、不可抗拒的恐怖压迫感,让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只虫子,正在被高等文明无情地碾压。
    “啊——!我说!我全说!”
    王二狗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鼻涕眼泪混合著鲜血,在脸上画出了一幅抽象画。他拼命挣扎著,手銬勒进了肉里也浑然不觉,只想离那块该死的黑板远一点。
    “別讲了!爷爷!祖宗!沈局长!求你別讲了!”
    “我就是个文盲!我就是个流氓啊!我不配听物理!我不配了解宇宙!”
    他哭得浑身抽搐,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衝著沈惊鸿疯狂磕头:
    “我招!我都招!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你让我闭嘴,不,只要你闭嘴,让我干什么都行!”
    审讯室的角落里,负责记录的陈卫国手一抖,钢笔尖差点戳破了纸。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审过那么多俘虏,这还是头一次见这场面。
    不用刑,不骂人,就在那讲课。
    硬生生把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铁桿特务,给讲成了神经衰弱,哭著喊著求饶。
    这特么是什么战术?
    这就是传说中的“知识就是力量”?
    “这就……招了?”
    沈惊鸿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还没推导完的史瓦西半径公式,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精神已经处於崩溃边缘的王二狗,脸上露出了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
    “嘖,王同学,你的意志力有点薄弱啊。”
    沈惊鸿嘆了口气,隨手把还没用完的半截粉笔精准地拋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我这刚讲到精彩的地方,正准备给你推导一下虫洞的可能性呢。你怎么就不学了?”
    “不学了!打死也不学了!”
    王二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沈惊鸿再捡起那根粉笔,“我是猪!我是狗!我脑子里只有浆糊,装不下虫洞!”
    “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
    沈惊鸿耸了耸肩,从陈卫国手里接过审讯记录本,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王二狗面前。
    “那就聊点你脑子里装得下的东西。”
    “『蝮蛇』是谁?在哪?你们的联络方式是什么?京城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钉子?”
    这几个问题一拋出来,王二狗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语速快得惊人,生怕慢了一秒,沈惊鸿就要继续给他讲引力波。
    “『蝮蛇』叫张金贵!表面上是个算命的瞎子,实际上眼睛好著呢!”
    “他就藏在城南的破庙区!那有个关帝庙,早就荒废了,神像后面有个地窖,电台就在那里面!”
    “我们联络不用见面!他在庙门口掛红布条就是有任务,掛白布条就是静默!我是他的单线联繫人,负责给他送钱和物资!”
    “还有!还有!”
    王二狗喘著粗气,眼神惊恐地扫视著四周,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拼命搜刮著脑子里的货:
    “他还养了一批死士,就在庙旁边的贫民窟里混著,大概有十几个人,都有枪!他们原本计划明晚动手,去炸你们的变电站!”
    “名单!我有名单!”
    “就在文渊阁柜檯下面那块鬆动的地砖里!那里面有个铁盒子,全是潜伏人员的花名册!”
    不到十分钟。
    一份详尽得令人髮指的口供,就这么诞生了。
    连“蝮蛇”喜欢吃咸豆腐脑还是甜豆腐脑这种细节,都被王二狗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是真的怕了。
    他寧愿去吃枪子儿,也不愿再面对那个名为“广义相对论”的恶魔。
    “记下来了吗?”
    沈惊鸿回头问了一句。
    “记……记下来了。”陈卫国看著手里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感觉像是在做梦,“局长,这……这就完事了?”
    “不然呢?”
    沈惊鸿站起身,把那张口供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他低头看著瘫软如泥的王二狗,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胜利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带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给他找个安静的单间,別让人打扰他。毕竟,刚接受了这么高强度的『科学洗礼』,他的脑子需要休息。”
    “是!”
    两名警卫衝进来,把王二狗架了出去。
    王二狗在经过沈惊鸿身边时,竟然还感激涕零地喊了一声:“谢谢局长!谢谢不讲之恩!”
    那模样,简直比刚才在琉璃厂装老农还要真诚。
    审讯室的大门重新关上。
    沈惊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清晨的寒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子粉笔灰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
    天,快亮了。
    “卫国。”
    沈惊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块机械錶。
    凌晨四点半。
    正是人睡得最死,也是夜色最浓的时候。
    “集合队伍。”
    沈惊鸿转过身,那一瞬间,他身上的书卷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他在美国搬空军火库时的凌厉与霸道。
    “既然地址有了,名单也有了,那就別等过年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桌上拿起那把象徵著指挥权的驳壳枪,扔给陈卫国:
    “城南关帝庙。”
    “趁著天还没亮,咱们去抓那条毒蛇。顺便,给咱们神州局的大门上,祭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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