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快放下萍儿,太后本来就在找你麻烦,这样做简直是撞在枪口上。】
    【步步为营这么久,千万不要功亏一簣啊!】
    【太后那个老妖婆,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婉棠不放。
    萍儿绝不是葵水,她很清楚,不是。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萍儿是有了身孕啊!只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就这样讲萍儿放任不管,她会死的。】
    【一人功成万骨枯,想要高高在上,死的人多的去了。更何况,萍儿一直都是一心二主啊!】
    【一个成大事的人,的確心要狠。其实,李萍儿还年轻,就算没有这个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是啊!
    婉棠有太多想做的事情,还想要站在更高处。
    可婉棠,是也是一个母亲。
    她太清楚,孩子对於一个母亲的重要性,更不要说,婉棠和她一样,真的很渴望家人带来的温暖。
    婉棠,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不放!”婉棠仿佛是对自己说,也仿佛是对太后说。
    婉棠背著昏迷的李萍儿,步履蹣跚地走向佛堂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李萍儿微弱的呻吟在她耳边响起:“姐姐……放下我……我没事的。”
    “我只是葵水来了,有些疼。”
    “忍一忍就好了。”
    “闭嘴!”婉棠低斥,声音却带著哽咽,“抓紧我!”
    “德妃!”太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抗旨不尊,硬闯佛堂,还敢对哀家不敬!”
    “给哀家打!打到她肯跪下为止!”
    两名粗壮的嬤嬤立刻上前,手中的戒尺带著风声狠狠落下。
    第一下打在婉棠小腹,她闷哼一声。
    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却硬生生用另一条腿撑住,將背上的李萍儿往上託了托。
    “皇上!”她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悽厉地穿透佛堂,“救命啊!谁……去求求皇上!”
    戒尺再次落下,一下,又一下。
    重重的击打声在寂静的佛堂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婉棠的背脊很快渗出殷红,宫装被打破,血痕斑驳。
    她疼得浑身颤抖,额上冷汗如雨,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有鬆开背著李萍儿的手。
    “姐姐……放开我……求你了……”
    李萍儿被顛簸和声音惊醒,看到婉棠为她受刑。
    泪如雨下,虚弱地拍打著她的肩,“別管我了……你会被打死的……”
    “不……放!”婉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次戒尺落下,她的身体就剧烈地晃一下。
    但她如同脚下生根,死死扛著背上的人,一步步继续往前挪。
    血顺著她的腿流下,在青石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皇上!楚云崢!”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带著绝望的哭腔,却依旧一声声喊著那个唯一可能拯救她们的名字,“救救萍儿!救救我们!”
    太后面沉如水,看著她血肉模糊却依旧倔强的背影,眼中杀意更盛:“给哀家往死里打!”
    更多的嬤嬤围了上来。
    婉棠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全凭一股意志力强撑著。
    她感觉背上的李萍儿哭声越来越微弱,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如同野火燎原。
    “萍儿……別睡……”她喘息著,声音破碎,“我们……一起……出去……”
    婉棠头一次那么害怕。
    就算是当初明辉中毒,她也不怕。
    只因为一起,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唯有萍儿这一次,是那样的突然,让她失去对事情的掌控,让她那么害怕。
    就在她意识即將涣散,即將栽倒在地的瞬间,佛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她此刻最想听到、又最不敢期望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都给朕住手!”
    楚云崢的身影出现在佛堂门口,带著一身凛冽的寒气。
    当他看清佛堂內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婉棠背脊血肉模糊,宫装破碎,鲜血顺著腿蜿蜒而下,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却仍死死背著昏迷不醒的李萍儿,摇摇欲坠。
    那戒尺落下的声音,如同抽打在他的心上。
    “住手!”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震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猛地推开行刑的嬤嬤,几步衝到婉棠面前。
    婉棠看到他,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瞬间消散。
    腿一软,连同背上的李萍儿一起向下倒去。
    楚云崢眼疾手快,一把將两人同时揽住。
    小心翼翼地接过昏迷的李萍儿交给紧隨其后的欧阳青,然后打横抱起几乎虚脱的婉棠。
    婉棠浑身是伤,被他抱在怀里,触碰到的伤口让她痛得瑟缩了一下、
    却紧紧抓住他的龙袍前襟,一直强忍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
    “皇……皇上……”她声音破碎,泣不成声。
    楚云崢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拥在怀中,声音是极力压制后的沙哑温柔:“棠棠,別怕,朕来了,没事了。”
    “有朕在,不会再有事了。”
    他的目光扫过婉棠背上的伤,眼中是翻涌的心疼和滔天的怒意。
    “皇帝!”太后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响起,“你著相了!”
    “为了一个妃嬪如此失態,成何体统!”
    “哀家一再教导你,帝王,不该有如此外露的情绪!”
    楚云崢猛地抬头看向太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清晰的火焰。
    他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母后的教诲,儿臣不敢忘!”
    “但儿臣……再也不想重蹈覆辙,眼睁睁看著,却护不住心爱之人!”
    这话掷地有声,带著某种决绝的宣告。
    太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婉棠在他怀里颤抖著,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衣袖。
    泪眼婆娑地哀求:“皇上……救救萍儿……求您……快救她……她。”
    “她腹中可能有您的皇嗣啊……”
    楚云崢闻言,脸色骤变,立刻对欧阳青吼道:“快!”
    “传所有太医去长乐宫,务必保住李贵人母子。”
    “若有闪失,朕唯你是问!”
    他低头看著怀中哭得几乎晕厥的婉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別怕,棠棠,朕不会让你们有事,绝不会。”
    他抱著她,无视身后太后冰冷的目光,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佛堂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
    殿內死寂,唯有那柱被指定为惩罚的长香仍在静静燃烧,映照著太后阴沉如水的面容。
    她依旧端坐蒲团,背脊挺直,维持著皇太后的绝对威仪,但那双凤眸中翻涌的怒意。
    “好……好一个德妃!好一个皇帝!”
    她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带著渗入骨髓的寒意,在空寂的殿內格外清晰。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侍立远处的宫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为了一个墨家余孽,竟敢如此顶撞哀家……”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厉的弧度,“护不住心爱之人?他是在怨哀家?”
    “也不想想,当年他求著给哀家当儿子的样子!”
    她沉默地站立片刻,所有的震怒都被她强行压制,沉淀为更深的冰冷与算计。
    “容嬤嬤。”她开口,声音已恢復平日的淡漠威仪。
    “老奴在。”容嬤嬤立刻躬身近前。
    “去,”太后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给萧家递个话。告诉他们给哀家彻查婉棠。“
    ”从她入宫前到现在,所有接触过的人,所有经歷过的事,一桩一件,都给哀家查清楚。”
    “是,老奴明白。”
    容嬤嬤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安排。
    太后独自立於佛堂中央,香烛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缓缓捻动腕间新换上的佛珠,眼神幽深如古井。
    “墨家丫头,皇帝……”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想跟哀家斗?”
    “你们还嫩著。”
    长乐宫內灯火通明,药味瀰漫。
    楚云崢坐在床沿,凝视著婉棠昏睡中仍紧蹙的眉头。
    她手臂上缠著厚厚的白纱,脸上毫无血色,眼角还残留著泪痕。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乾裂的唇瓣,眼底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心疼。
    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针对太后的狠戾。
    小冬子脚步匆忙却又极轻地进来,低声稟报:“皇上,北境八百里加急。”
    “许承渊將军病逝的消息传到边境,军中譁变,几个部落也开始异动,北境乱了。”
    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楚云崢却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胶著在婉棠脸上,仿佛外界的兵荒马乱,远不及眼前这人一丝病痛来得重要。
    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在她失去血色的唇上印下一吻,动作带著无尽的怜惜。
    他低声嘆息,那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棠棠,为什么每一次朕狠下心,想要冷著你、晾著你的时候,你总能把自己弄得这般悽惨。”
    “让朕……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拭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带著认命般的无奈宠溺:“你呀……”
    说罢,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峻与决断。
    他甚至没有再看小冬子,只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传,许研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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