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棠端坐檯上,將台下种种情態尽收眼底。
    带著希冀的浅笑微微敛起,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此次春闈,本就与往年不同。
    按祖制,遴选文武人才理应分开,帝王与后宫妃嬪更不该亲临这等场合,以免干政或惹来非议。
    但此番,皆因大將军之位空悬已久,关乎国本,非同小可。
    楚云崢破格亲临,意在亲自选拔能执掌军权的肱股之臣。
    因此,不仅匯聚了天下青年才俊,连许多已在职的武將、甚至部分文官中有志於此者,皆需到场参与考核或呈递策论。
    这就使得场面远比寻常春闈复杂。
    人员混杂,目光交错,既有真才实学的较量,亦有权势地位的暗流涌动。
    惠妃一身戎装,已足够扎眼,此刻又因锋芒过露成为全场焦点,那许砚川的目光更是毫不避讳……
    婉棠心下沉吟,这般情景落在有心人眼中,只怕会后患无穷。
    她微微侧目,瞥向身旁的楚云崢。
    楚云崢面沉如水,目光深邃地扫视全场,看不出喜怒,但婉棠能感觉到,他落在惠妃身上的视线,停留得格外久了些。
    这绝非全是欣赏。
    只是短暂的停留之后,楚云崢的目光,又被柔情覆盖。
    婉棠惊恐的发现,楚云崢看向惠妃的目光,也不对劲。
    依旧是透过惠妃,去看另外一个人。
    婉棠反覆观察,確定惠妃和白梨长相確实不同,这才放下心中戒备。
    【快看快看,真有意思,小川不会和惠妃擦出爱情的火吧!】
    【说起来惠妃的年纪也不大,就比小川大三岁,没听说过女大三抱金砖吗?】
    【金砖不金砖的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萧明姝人家准备了这么久,铁定是要动手了。】
    【以为演武场就只是简单地演武场?这一次来参加人,可有不少是萧家的人。为的就是看似失手,从而要了婉棠的命。】
    【到时候婉棠就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毕竟谁让她一个深宫弱女子,非要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萧明姝要在这儿对她动手?
    婉棠心中一惊。
    这个位置,还真是不好防备。
    萧明姝端坐凤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身后侍立的心腹宫女便悄无声息地退下。
    她转脸,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御座附近的几人听清:“德妃妹妹,你素来心细。”
    “你不妨仔细看看,也好替皇上品评一二?”
    婉棠心中冷笑。
    她微微倾身:“皇后娘娘过誉了。臣妾什么都不懂,岂敢妄加品评。”
    她话锋一转,目光柔柔看向楚云崢,带著几分娇憨的依赖,“皇上您定比臣妾看得更透彻。皇上,您说是不是?”
    她不等皇帝回答,便自然地接下去,声音轻快:“臣妾一人去看,难免有失偏颇。”
    “不若皇上陪臣妾一同去看看?”
    楚云崢正觉台下比试有些沉闷,闻言觉得颇有道。
    又享受婉棠这般依赖崇拜的姿態,便頷首道:“棠棠所言甚是。朕便陪你一同看看。”
    说罢,竟真的起身。
    萧明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
    她万万没想到婉棠竟敢顺势將皇帝拉下水!
    她安排的杀招就在台下,若是皇帝亲临……那后果她根本承担不起!
    “皇上!”她急得想起身阻拦,“台下刀剑无眼,恐惊了圣驾……”
    婉棠却已亲昵地虚扶著皇帝的手臂,柔声道:“有皇上在,什么魑魅魍魎敢近身?”
    “娘娘多虑了。”她侧过头,对著皇后,露出笑容,“娘娘如此关怀皇上安危,真是六宫表率。”
    楚云崢闻言,对皇后的劝阻更觉不耐,只淡淡道:“无妨。”
    帝妃二人相偕步下观礼台。
    萧明姝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他们走向那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婉棠依在帝王身侧,唇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皇后,你的刀,我就借来用用了。
    只是这刀尖最后会指向谁,可就由不得你了。
    校场之上,刀光剑影,呼喝声不绝。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场精彩的对抗吸引时,异变陡生!
    一名身著靛蓝劲装的武徒在与对手错身之际,手腕猛地一抖。
    那原本该刺向对手木剑的剑尖竟如同毒蛇出洞,携著一股凌厉无比的杀意,直刺观战席侧的婉棠。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分明是蓄谋已久!
    “啊!”婉棠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容失色。
    但她並未慌乱躲闪,反而像是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身旁的楚云崢身前一挡,。
    音悽厉而决绝:“保护皇上!!”
    她选择的方位极其精妙,看似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帝王,实则恰好卡在一个死角。
    让那致命一剑因她的移动而微微偏离了原先轨跡,几乎是擦著她的臂膀掠过,只削落了一片衣袖!
    然,在旁人看来,这分明是德妃娘娘奋不顾身,以身护驾!
    那刺客见一击不中,眼中凶光更盛,竟不收势,第二剑紧隨而至,仍是直取婉棠!
    “放肆!”
    “住手!”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响!
    那刺客第二剑袭来,杀意凛然!
    电光火石间,玄色与青色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同时暴起!
    惠妃夺过的佩刀后发先至,刀锋精准地贴上刺客的剑脊,並非硬撼,而是借力一引一卸,动作老辣刁钻,瞬间將那致命一击带偏!
    几乎在同一剎那,许砚川已欺身近前,他弃了兵刃,双指併拢如戟,快如闪电般直点刺客持剑手腕的麻筋!
    “撒手!”惠妃低喝一声,手腕再度发力,刀背顺势下压。
    许砚川的手指也恰好点到!
    “呃!”那刺客只觉手腕剧痛酸麻,再也握不住剑,“哐当”一声,长剑脱手落地。
    两人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危机解除,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於半空中骤然相撞。
    他看到她眼中尚未褪去的凌厉杀伐之气,以及那深处一抹久违的、属於战场的光芒,锐利,明亮,灼得他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到他年轻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急切与担忧。
    那不顾一切衝上来的莽撞里,带著一种纯粹而炽热的力量,撞入她沉寂已久的心湖。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周遭的惊呼、侍卫奔来的脚步声、帝王的怒喝……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烈的心悸在两人眼底同时炸开,又迅速被强行压下。
    惠妃率先移开视线,手腕一翻,收刀而立,恢復那副冷峭模样。
    许砚川也猛地收回手,后退半步,心跳如擂鼓,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
    楚云崢脸色铁青,方才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杀意,也看到了婉棠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决绝。
    他一把將婉棠揽入怀中,触手却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更是怒火中烧。
    “给朕拿下!朕要活口!”帝王之怒,声震四野。
    侍卫一拥而上,瞬间將那名面如死灰的刺客制服。
    婉棠依在皇帝怀中,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皇后在高台上,已是面无人色,浑身冰凉。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安排的杀招,非但没要了婉棠的命,反而成了她捨身护驾的证明。
    那刺客被死死按在地上,眼见再无逃脱可能,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狠厉。
    他喉头猛地一滚,站在他身前的欧阳青脸色骤变,急喝道:“拦住他!他要……”
    话音未落,一股黑血已从那刺客嘴角汩汩涌出。
    他身体剧烈抽搐两下,头一歪,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高台之上,萧明姝紧绷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鬆弛下来,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袖中紧攥的拳头缓缓鬆开,掌心已被冷汗浸透。
    死无对证,最好不过!
    惠妃眉头紧锁,蹲下身探了探刺客颈脉,面色凝重地起身。
    看向皇帝:“皇上,人死了。线索断了,这……”
    【这个人本来就是萧家派来的死侍,自杀也很正常。】
    【只是事出有变,一开始她们只是打算刺杀婉棠。到时候说一句比武失误,从而以死谢罪。此刻事情已经被婉棠上升到刺杀皇上,性质都变了。这才咬舌自尽。】
    【可正因如此,才会有很多漏洞。比如这个人是来参加春闈,自然是有户籍的。】
    【別人查不到,可婉棠还有祺二,只要他暗中推波助澜,还愁牵扯不到萧家?】
    婉棠心底冷笑。
    说的对。
    婉棠从皇帝怀中微微直起身。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復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冰冷的锐利。
    她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胆敢在御前动手,行刺皇上,此等滔天大罪,岂是区区一死便能了结的?”
    她转向上首面色铁青的楚云崢,屈膝行礼,语气沉痛却条理分明:“皇上,逆贼虽死,但其身世来歷、人际往来,绝非无跡可寻。”
    “臣妾恳请皇上,立刻严查此人户籍、师门、近日与何人接触、家中可有异常!凡有牵连者,一律彻查到底!”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高台,声音斩钉截铁:“臣妾不信,如此周密刺杀,会无人指使,无人接应!”
    “这宫中朝中,必要揪出这包藏祸心之徒,方能真正肃清隱患,以正视听!”
    这一番话,直接將调查上升到了肃清朝堂后宫的高度。
    如此一来,萧明姝方才那点侥倖瞬间荡然无存。
    只要深入去查,安排的人手和痕跡,很难保证完全不露马脚!
    楚云崢闻言,眼中寒光更盛,显然被婉棠说中心思。
    他猛地一拍扶手:“查!给朕彻查!欧阳青,朕命你亲自督办,三日之內,朕要看到结果!”
    欧阳青立刻躬身:“臣遵旨!”
    萧明姝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婉棠转过脸来,对小顺子使了个眼色。
    小顺子悄悄退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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