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棠抱著女儿,听著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女儿依旧紧紧抓在手中的那个泥人。
    她小心翼翼地从明辉小手中取出那个泥人,动作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不再看哭闹的孩子,猛地转身,將泥人直接递到正准备再次诊脉的谢太医面前。
    声音因极致的怒火而压得极低,却带著骇人的冰冷:“谢太医!您再来瞧瞧这个!”
    谢太医被她眼中骇人的厉色惊得一怔,下意识的双手接过泥人。
    他先是端详,隨即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又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刮下一点极其细微的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脸色骤然剧变!
    “这是?!”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怒与难以置信。
    声音都变了调,“好歹毒的心思!竟用如此阴损之物对付一个襁褓婴儿!”
    他捧著那泥人,急声向婉棠解释:“娘娘,这泥人被一种极特殊的药物浸泡过。”
    “此物气味极淡,成人不易察觉,但对嗅觉敏锐的婴孩却有著极强的吸引力。”
    “闻之会令其兴奋哭闹,如同上癮一般。”
    “若骤然將此物拿走,婴儿便会精神萎靡,拒奶绝食,直至……直至夭亡。”
    婉棠听到“夭亡”二字,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
    几乎支撑不住要跌倒在地,幸而被身旁的宫女及时扶住。
    她死死攥著拳,指甲深陷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因愤怒和后怕剧烈起伏著,眼中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谢太医见状,连忙补充道:“万幸!万幸发现得早。”
    “公主吸入此毒时日尚短,並未深入肺腑。”
    “臣这就开方解毒安神之药,细心调理,三日之內,小公主定能转危为安,恢復如初!”
    听闻女儿有救,婉棠那颗几乎要碎裂的心才稍稍回落,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怒火和恨意。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哑声道:“有劳太医,务必治好公主。”
    她让小顺子亲自送谢太医出去抓药煎药,並严令封锁消息。
    殿內重归寂静,只剩下明辉服下安神汤药后逐渐减弱的抽泣声。
    婉棠独自站在殿中,手中紧紧握著那只罪恶的泥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坤寧宫的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小顺子,”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著风暴,“备轿。”
    “去坤寧宫。”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坤寧宫的庭院里。
    萧明姝正拿著金剪,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名贵兰的枯枝,姿態閒適优雅。
    这时,宫门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只见婉棠的仪仗迤邐而来,宫人簇拥,气势竟比往日更为显赫风光。
    轿輦在院中稳稳停下。
    白薇在一旁看得眼热,忍不住低声啐道:“娘娘您瞧瞧她那轻狂样!”
    “不过一个妃子,排场倒摆得比您这正宫皇后还大!”
    萧明姝手中剪刀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淡淡地道:“休得胡言。德妃如今圣眷正浓,自然风光些。本宫又能如何呢?”
    她语气平和,儼然一派宽容大度的国母风范。
    她放下剪刀,接过宫女递来的湿帕擦了擦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请德妃进来吧。”
    婉棠步入庭院,今日她未施过多粉黛,一身湖蓝色宫装,衬得脸色愈发冷冽。
    她屏退左右,径直走到萧明姝面前,连最基本的虚礼都省了,脸上如同覆著一层寒霜。
    萧明姝正欲开口维持表面和睦,却见婉棠猛地將一物掷於她脚前。
    正是那个泥人!
    “大胆!”白薇立刻尖声呵斥,“竟敢对皇后娘娘不敬!”
    婉棠却看也不看她,目光如冰刀般直刺萧明姝。
    开门见山,声音冷得掉渣:“皇后娘娘,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用如此下作手段,不觉得太过拙劣阴毒了吗?”
    萧明姝脸上完美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化为无辜的诧异。
    她缓缓弯腰,亲自拾起那泥人,拿在手中端详。
    甚至还轻笑了一声:“咦?这不是本宫前日给皇上的那个小玩意儿吗?怎么到了德妃手里?”
    她抬起眼,目光带著一丝戏謔和探究。
    故意拉长了语调:“莫非……德妃是见不得皇上手中有本宫送的东西,非要抢夺了去?”
    “还是说……”
    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这泥人里头……真藏著什么德妃见不得人的秘密,让你如此心急如焚,失態至此?”
    婉棠面对她的倒打一耙和暗中试探,脸上寒意更盛。
    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警告:“皇后娘娘,这里面有没有秘密,臣妾不知。臣妾只知道,谁敢动明辉一根汗毛,哪怕是豁出这条命去,臣妾也定要让她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萧明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属於胜利者的嘲讽笑容,她轻轻摇著头,仿佛在惋惜婉棠的不自量力:“代价?呵…德妃啊德妃,在这深宫里,谁让谁付出代价,可还不一定呢。”
    她语气倏地一转,变得尖锐而刻薄,如同毒蛇吐信:“本宫要是你,当初就不会生下这个孩子!平白给人…留下了这么大一个把柄!你说是不是?”
    婉棠眼眸骤然沉下,眼底风暴凝聚,最终却化为一声冰冷的嗤笑:“皇后娘娘,您还是……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欲走。
    忽然,萧明姝在她身后,慢悠悠地拋出一句:“德妃,你可知白梨?”
    婉棠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背影有瞬间的僵硬。
    她缓缓侧过半张脸,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而漠然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
    “不感兴趣。”
    说罢,她再无停留,挺直脊背,在一片冷凝的气氛中,径直离开了坤寧宫。
    【哎哟,皇后又在提起白梨的事情,真是卑鄙啊!】
    【有什么好不了不起的,不就是宛宛类卿吗?白梨是皇上的白月光罢了。】
    【当年先帝病危,九个皇子开始夺帝。楚云崢的母亲出生不太好,直接被几位练手打压,关在了翠微宫。白梨是英国公的小女儿,时常来宫中走动。误入翠微宫。】
    【那个时候的白薇,就是楚云崢的一道光。始终陪伴和鼓励著楚云崢。】
    【后来,晏王得势,眼瞧著坐上了太子之位。如今的皇太后亲生孩子在夺帝中死去。楚云崢也是个狠角色,竟然认了她做母亲,拋弃了自己出身卑微的母亲。】
    【最绝的是,当时的萧明姝对楚云崢一见倾心念念不忘,萧家提出,只要楚云崢娶了萧明姝,萧家就是他的后盾。】
    【楚云崢迎娶萧明姝的那一天,晏王迎娶了白梨。后来隨著晏王去了丰都,成了楚云崢心中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听完弹幕,婉棠简直吃了一个大瓜。
    何止震惊。
    她有想过,白梨或许已经死了。
    甚至也想过,白梨和楚云崢之间,也有过轰轰烈烈,感人肺腑的爱情。
    但是此刻,婉棠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所以,楚云崢的执念是对少女的爱而不得,甚至是愧疚?
    觉得是自己娶了萧明姝,所以失去了白梨?
    气的白梨嫁给了晏王?
    几乎在一瞬间,婉棠的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皇上会对晏王如此记恨,为什么在晏王的面前,楚云崢的占有欲,会变得那么强烈。
    从坤寧宫回来,婉棠心绪不寧,那股被皇后刻意挑起的。
    关於白梨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
    她急需查证一些关於旧都丰都的往事,而此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幼在丰都长大的李萍儿。
    “小顺子,”婉棠唤来心腹太监,语气急切,“萍儿呢?快去叫她来见我。”
    小顺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
    “人呢?”婉棠语气抬高。
    小顺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主子息怒!”
    “奴才正想回稟,萍儿已经有两日不见人影了。”
    “奴才派人悄悄寻遍了宫里她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
    婉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
    她霍然起身,声音因惊怒而拔高:“两天了?!为何不早告诉本宫!”
    小顺子磕头如捣蒜,急声道:“主子恕罪,奴才该死!”
    “实在是这几日公主殿下身子不適,哭闹不休,您日夜忧心,整个人都憔悴了。”
    “奴才实在不忍心再用旁的事来搅扰您,想著或许萍儿姐姐是有什么急事出宫,或是躲在哪儿偷懒……”
    “奴才本想再找找,等有了確切消息再……”
    “糊涂!”婉棠气得指尖发冷,打断他的话,“宫里凭空少了个大活人,两天杳无音信,你怎么敢瞒著!”
    她越想越心惊,李萍儿知晓太多秘密,她的失踪绝非偶然。
    婉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厉声吩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小顺子,你立刻带上所有信得过的、手脚利落的人,给本宫去找。”
    【李萍儿不是去找晏王去了吗?】
    【晏王去而復返,看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李萍儿本来就是晏王安插在皇上身边的一颗棋子,这种时候去见晏王很正常。】
    【只可惜,最怕的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德福和皇后一心想要婉棠死。怎么会放过婉棠身边的人。】
    【这会儿功夫,李萍儿怕是早就落在李德福手中了。】
    婉棠心尖儿都在发颤。
    她怎么也不会忘记,李德福的手段究竟有多卑劣。
    一个好好的黄大闺女落在他手中,会发生什么?
    同时,婉棠也发现了弹幕的一个特性。
    只要自己关心什么,就会看见相关的弹幕。
    因为泥人的事情,婉棠和弹幕的注意力都在泥人,所以会忽视掉李萍儿。
    李萍儿已经不见两天了,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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