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斑驳的木门被许砚川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院內荒草丛生,枯枝败叶堆积在角落,廊下积著厚厚的灰尘,一派久无人居的破败萧条。
    这里虽是许承渊曾经的居所,如今却更像一座精致的囚笼。
    两人快步穿过荒芜的庭院,走进內院。
    许砚川反手迅速將院门閂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目光。
    院內稍显整洁,却依旧掩不住深藏的寂寥。
    初春的嫩绿在杂草间艰难探头,反而更衬得四下杂乱无章。
    隔绝了所有窥探,姐弟二人终於能卸下所有偽装,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堤防。
    许砚川的眼圈迅速泛红,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那双总是盛满讥誚和戾气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酸楚和不敢置信的脆弱。
    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那两个沉重而滚烫的字:
    “姐姐……”
    婉棠的眼泪也应声而落,但她极力克制著,只是重重点头,声音哽咽:“这院子……”
    “是我亲自布置的,除了我,无人能进来,也无人监听。”
    许砚川急急地保证,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他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我之前那样对你,说话那么难,姐姐,你怪我吗?”
    婉棠用力摇头,泪水滑落。
    脸上却露出一个极其欣慰又酸楚的笑容:“不怪…我怎么会怪你?”
    “我反而很开心。”
    “我的弟弟长大了,懂得隱忍,懂得谋划了。”
    “我之前一直怕你不够成熟,若贸然相认,反而会引来皇上疑心,害了你……”
    许砚川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粗鲁地抹去眼角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大仇未报,许家沉冤未雪,我怎敢轻举妄动?”
    他望著婉棠,满眼都是心疼,“姐姐在皇上身边,周旋其中,很辛苦吧?”
    婉棠苦涩地弯了弯唇角:“皇上待我很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深深的警醒,“可圣心难测,君恩似水,我们仍需万分小心。”
    “如今皇上宠我,只因我是一个无依无靠、对他毫无威胁的『孤女』。”
    “你切记当心,无论如何,绝不可暴露身份。”
    婉棠再次郑重叮嘱,“不管皇上最终属意谁,许承渊手中的虎符,必须、也只能落在你的手中。”
    “我明白。”
    许砚川郑重点头,眼神锐利,“皇上至今留著许承渊不杀,恐怕也是投鼠忌器。”
    “姐姐放心。”
    说罢,他犹豫地看向院內那扇紧闭的房门,低声问:“你还要进去见他吗?”
    “我確定。”婉棠目光坚定。
    许砚川不再劝阻,上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陈腐的气息。
    许承渊背对著门口,坐在一张旧椅上,头髮已然白散乱,背影佝僂而萧索。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未回,只是发出一声极其讥讽的冷笑,声音沙哑而充满恨意:
    “狗杂种,滚!”
    “老子不想看见你这个逆子!”
    婉棠站在昏暗的门口,逆著光,身影显得格外清冷。
    她听著屋內不堪入耳的咒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父亲终於肯承认,自己只是一条狗了?”
    这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针,瞬间刺穿了许承渊的狂怒。
    他的谩骂戛然而止,猛地回过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的身影,几乎要滴出血来。
    待看清是婉棠,他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是你这个孽障!”
    “你將我许家害到如此地步,还敢踏进这里?!”
    面对他滔天的愤怒,婉棠只是冷笑,一步步走进屋內。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腐朽的气息:“是我害的?”
    “父亲为何从不想想,当初是谁背叛了娘亲?”
    “又是谁,对娘亲的苦苦哀求见死不救?”
    她目光如刀,直刺许承渊心底最隱秘的恐惧:“我从来就不信,王静仪当年对娘亲下手时,你会毫不知情!”
    许承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行镇定的浑浊所取代。
    他视线游移,根本不敢与婉棠对视。
    声音乾涩地辩解:“这怎能全怪我?!”
    “起初我根基未稳,也是想接你们过来过好日子的…”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自怜的感慨:“后来我好不容易有了能力,想保护你们。”
    “可王静仪,那个毒妇,她抓住了我的把柄!”
    提到此,他眼中也迸发出愤怒,转而化为对逝去之人的怨懟,低声咆哮:
    “说起来,也是你们那个娘亲无用!”
    “对自己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不保护好?”
    “简直是个蠢货!竟落在了王静仪手中,让她知道了秘密,成了要挟我的利器。”
    “这些年来,难道我被她们王家拿捏得就痛快吗?”
    婉棠看著这张自私卑劣的嘴脸,心中只剩厌恶,无论他如何粉饰,本质从未改变。
    她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冷声打断:“那个把柄,是泥人吗?”
    许承渊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她,隨即嗤笑:“怎么?东西到你手里了?”
    “不。”婉棠声音冰冷,既然这东西能拿捏他,她便无需隱瞒,“它落在皇后手中了。”
    “什么?!”
    许承渊如遭雷击,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他先是难以置信,隨即发出几声破碎又癲狂的惨笑:“哈哈哈!报应!”
    “这就是老天对你们这两个逆子逆女的报应!”
    婉棠不再与他浪费口舌,直接用最有效的方式逼迫他说出真相。
    “死,或者说。”
    许承渊在她冰冷的目光和紧迫的局势下,终於崩溃。
    颓然道:“那泥人里藏著你娘亲的真实身世,还有当年荣国公案的些许真相。”
    他喘著粗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婉棠。
    语气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异样:“说实话,你娘亲配我,是我高攀了。”
    “她本是先帝亲封的安和郡主,只因后来荣国公被卖国,满门抄斩,她侥倖逃出,被我所救……”
    婉棠如遭重击,震撼得后退半步,几乎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
    许承渊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里,恶狠狠地盯著她:“你自己好好想想!”
    “若她的身份被皇后扒出来,我们都得一起去死!”
    婉棠踉蹌著衝出那令人窒息的院子。
    回到皇宫时,指尖仍是冰凉的,止不住地轻颤。
    然而,她刚踏入长乐宫殿门,抬眸的瞬间,全身血液几乎冻结。
    楚云崢正閒適地坐在她的主位之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个小巧的、她无比熟悉的泥人。
    正是落在皇后手中的那个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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