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务府。
    晨光微熹,小顺子佝僂著背站在內务府门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想到刚带著李萍儿来,採薇已经等在了內务府。
    採薇抱著手臂冷笑:“哟,这不是婉贵人身边的小顺子吗?怎么,刚攀上高枝儿,就敢来內务府要人了?”
    她身后,周美人摇著团扇款款走来。
    “採薇,跟个阉人废什么话?”周美人斜睨著小顺子,红唇勾起,“贵妃娘娘昨儿刚说了,李萍儿这丫头手脚伶俐,景仁宫要了。”
    小顺子急得直搓手,领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好办。
    內务府的管事太监缩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廊下传来:“大清早的,內务府倒是热闹。”
    眾人回头,只见皇后身边的白薇姑姑款步而来。
    採薇脸色微变,周美人却满不在乎:“白薇姑姑来得正好,这奴才不懂规矩,我正替贵妃娘娘管教呢。”
    白薇目光淡淡扫过眾人:“皇后娘娘说了,六宫用度都按祖制来。”
    她看向內务府总管,“李萍儿的名册,可记在景仁宫名下?”
    总管太监额头冒汗:“回、回姑姑的话,尚未......”
    “那就是了。”
    白薇说道:“如今皇上时常前往翠微宫,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既然婉贵人瞧上了这丫头,就让她去。”
    內务府总管连连称是。
    採薇急的不行。
    周美人冷哼一声:“都说了贵妃娘娘要的人,谁敢带走!”
    白薇脸色顿时一变:“好大的威风。”
    “这后宫之中,只有三位正经的主子,皇上,太后和皇后。”
    “倒不知道,贵妃娘娘如此威风,皇后的话,也是不顶用了。”
    白薇缓缓转身,“周美人,您今日的言行,奴婢会如实稟报皇后娘娘。”
    周美人脸色刷地白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未时三刻,凤仪宫传出懿旨:
    周美人恃宠而骄,罚俸三月,禁足思过。
    申时刚过,內务府总管亲自领著李萍儿来到翠微宫。
    小顺子惊喜地迎上去,却见那名叫李萍儿的宫女扑通跪下,露出的手腕上满是淤青:“奴婢......谢婉贵人救命之恩。”
    婉棠看著院中海棠树下斑驳的光影,轻轻笑了。
    上前將李萍儿搀扶起来,温声道:“安守本分,我不会亏待你。”
    李萍儿眼睛红得厉害,重重点头,连连磕头:“奴婢定会为小主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哎哟,许洛妍在后宫作威作福惯了,忽然被皇后压了一头,这会儿在景仁宫发脾气呢?】
    【也是採薇和周美人两个碎嘴子,添油加醋说得好。一听到自己被皇后那个病癆子压著,甚至还帮了婉棠,简直要气疯了。】
    【这不,气冲衝去皇上那搬弄是非,让皇上来给她出气呢?】
    【可怜的皇上,一直忙於政务,午饭吃了不到两口,肚子饿得呱呱叫,眼瞧著要用晚膳了。又被许洛妍一哭二闹的来翠微宫断公道。】
    婉棠心中一紧,再度扬起微笑。
    许洛妍怎么做事情,就这么合她心意呢?
    既然楚云崢念旧情,希望她们能做姐妹。那婉棠就要彻底捅破这层窗户纸。
    让皇上明白,她们之间不仅做不了姐妹,许洛妍还是个大麻烦。
    婉棠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对李萍儿说:“快,换一身单薄的衣服,去我软塌上躺著,儘量將伤痕都露出来。”
    李萍儿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贵人,奴婢、奴婢不敢。”
    婉棠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声音轻柔却不容抗拒:“你想跟著我吗?”
    李萍儿眼中含泪,重重点头。
    “那就听我的。”婉棠將一件素白单衣递给她,“趴上去,別动。”
    李萍儿咬了咬唇,终是褪去外衫,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
    那些伤痕新旧交错,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著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刚在软榻上趴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太监尖细的通传。
    婉棠唇角微勾,迅速將李萍儿的头髮拨散,又往她唇上抹了些胭脂,让脸色看起来更加惨白。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別起来。”
    李萍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虚弱地点了点头,整个人蜷缩在榻上,气若游丝。
    婉棠整理好衣襟,快步走到院中,刚屈膝要行礼。
    “跪下!”
    楚云崢冰冷的声音劈头砸下。
    婉棠膝盖一软,直直跪在了石板上。
    抬头,正对上帝王盛怒的眼神,而许洛妍站在他身侧,一袭嫣红宫装,唇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
    “皇上……”婉棠声音发颤,眼中適时泛起水光。
    楚云崢居高临下地盯著跪伏在地的婉棠:“朕昨夜才告诉你,希望你们能姐妹相处。”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剐在婉棠的脊背上。
    “瞧著你乖巧,却不晓得你背地里如此刁蛮。”
    楚云崢突然俯身,修长的手指狠狠掐住她的下巴。
    “就算朕宠著你,研儿也是贵妃,你竟连她也不放在眼中?”
    婉棠被迫抬头,正对上许洛妍得意的目光。
    许洛妍慵懒地倚在楚云崢身侧,唇边噙著胜利的浅笑。
    “嬪妾不敢。”婉棠声音轻颤,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
    “不敢?”楚云崢冷笑一声:“她教训宫女,你竟然敢去皇后面前搬弄是非?”
    婉棠余光瞥见软榻上的李萍儿正瑟瑟发抖,背上那些狰狞的伤痕在素白衣衫下若隱若现。
    她做得很好,让人也能鬆一口气。
    “皇后身子不適,如今刚管理后宫,”帝王突然提高声量,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你便要將这后宫搅得鸡犬不寧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殿外候著的宫人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许洛妍轻扯楚云崢的衣袖,眼中含泪:“皇上,您现在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吗?”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婉棠,“她一直在骗您呢。”
    “当初为了攀高枝,是她求著我赐婚,就是为了能巴结上李公公。”
    许洛妍声音哽咽,“后来找到了机会,就爬上您的龙床……”
    “她的城府,简直太深了。”
    许洛妍每说一句,楚云崢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要不然也不会十年来一直扮丑,偏偏在您面前,就露出真容。”
    楚云崢眸色深沉如墨:“你当真好本事,將朕也耍得团团转。”
    婉棠跪坐在地,泪珠滚落:“不是这样的。”
    她转向许洛妍,声音颤抖:“姐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您就真的这么容不下我吗?”
    “呸!”许洛妍冷笑:“装腔作势,你这装可怜的样子,骗得了皇上,还能骗得了我吗?”
    “今天,就算你哭瞎了眼睛,皇上也是不会信你的。”
    想到在养心殿皇上那愤怒的样子,许洛妍心里面的就痛快得很。
    今天,她就要將婉棠从高台上拽下来。
    婉棠只是垂泪,並未反驳。
    期期艾艾地说:“既然姐姐说是我错了,那便是错了。”
    “任凭皇上和贵和娘娘处罚罢了。”
    说著,望著皇上,苦涩一笑:“让事情变得简单些,也莫让皇上继续放心了。”
    楚云崢心口,很不舒服。
    明明错的是婉棠,可这一刻,他的內心让他很想將地上的人搀扶起来,小心呵护。
    突然,寢室內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婉棠神色慌张地回头张望。
    楚云崢眉头一皱,抬步就要往里走。
    “皇上!”婉棠拦住他,“您既然已经信了贵妃的说辞,就不要去看了,免得大家难堪啊!”
    “哼!”楚云崢拂袖一挥,径直闯入內室。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震。
    李萍儿虚弱地趴在榻上,单薄的中衣下露出触目惊心的鞭痕,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皇上饶命!”
    李萍儿滚落在地,不住磕头,“都是奴婢的错,您杀了奴婢吧,不要怪罪贵人。”
    “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命如草芥,何苦连累好人……”
    楚云崢的脸色渐渐沉静下来。
    他转向许洛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洛妍还想狡辩,楚云崢已经不耐烦地挥手:“李德福!朕要真相!”
    不过半个时辰,真相水落石出。
    楚云崢看著跪在地上的婉棠,眼中满是复杂:“是朕冤枉了你。”
    婉棠並未有半点抱怨,只是乖巧地顺著楚云崢的手站起来。
    许洛妍的眼神之中,已经露出慌乱之色,他没想到,皇帝真的会去查,更没想到,採薇比她想的,还要过分。
    楚云崢转向许洛妍,痛心疾首:“朕一直以为你只是娇纵,本性不坏。倒也无伤大雅。”
    “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手段狠辣,搬弄是非,枉费朕这些年对你的信任!”
    许洛妍梨带雨地哭诉:“皇上有了婉棠就不理臣妾了。”
    “您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哪儿还有半点臣妾的存在?”
    这些话,不仅没有让楚云崢平息怒火,反而火上浇油。
    不由怒喝一声:“朕的政务,倒不如你拈酸吃醋更重要了?”
    许洛妍忽然就不敢吭声了。
    “滚!”楚云崢厉声喝道,“朕不想再看见你!”
    待许洛妍离去,殿內陷入尷尬的沉默。
    楚云崢看著婉棠,欲言又止。
    皇上是不会错的。
    错的只能是別人。
    可眼前的人是他喜欢的人,他该是错了,还是没错?
    婉棠却已经擦乾眼泪,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皇上,臣妾擀了麵条,给您煮碗面,好吗?”
    她笑的如此单纯,似乎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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