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拇指摩挲过她湿漉漉的眼睫,语气陡转森寒,“有些东西存在本就不是好事,消失就好。”
    婉棠身子一颤,还未开口,忽觉天旋地转。
    竟被他打横抱起!
    “皇上……”
    楚云崢將她放在软榻上,掰开她惊惶攥紧的指尖:“今晚朕歇在翠微宫。”
    顿了顿,说:“你去小厨房盯著,朕要喝你亲手熬的莲子羹。”
    这是恩典,更是试探。
    若她真存了死志,此刻就该绝望;若是以退为进,这碗羹便是她最好的台阶。
    婉棠眼底泪光未散,唇角却悄悄翘起:“臣妾……这就去。”
    李德福已被人抬去了太医院。
    半个时辰后,大內侍卫欧阳青匆匆赶来。
    仅对婉棠微微点头,便进了內室。
    如今婉棠也是贵人,欧阳青应当行礼。
    他並不是不懂礼仪囂张的人,这样只能说明,他还有其他身份。
    此刻也不避开婉棠,直接面见皇上。甚至是在李德福不在的时候。
    皇上连李德福都防的事情,会是什么?
    如今最要紧的事情,又是什么?
    【这不是皇上的心腹,欧阳青吗?】
    【专门为皇上处理调查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事情。】
    【有意思,许洛妍这一下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皇上要烧了她的景仁宫,让圣旨消失。】
    皇上选择放火烧吗?
    婉棠嘴角露出一丝俏皮微笑,圣旨就像是悬在她头顶上的一把刀子。
    如今刀子终於要消失了。
    可仅仅是这样就够了吗?
    火已经烧起来,为什么不烧的更大一些,就好比连带著凤印的权势,也一併收回。
    夕阳斜照,將宫墙的影子拉得极长。
    婉棠踏著细碎的日光,以去內务府领食材为由,绕道去了景仁宫。
    远远的,她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弓著腰,在廊下擦拭铜灯。
    “小顺子。”她轻声唤道。
    那人一愣,抬头时满脸灰尘,却在看清婉棠的剎那,瞳孔猛地一缩,险些没认出来。
    眼前这女子云鬢金釵,华服加身,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灰头土脸,脸上满是雀斑的婉棠姑姑?
    “是……是您?”他结结巴巴,左右张望,生怕被人看见。
    婉棠微微一笑,压低声音:“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小顺子这才確信,又惊又喜,可隨即脸色一变,急道:“姑姑!不,小主,您怎么还敢来这儿?”
    “宫里都在传,说您背叛了贵妃娘娘,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婉棠神色微变,只淡淡道:“怕什么?”
    “不管我怎么做,她都是容不下我的。至少我如今,尚且有了一丝反抗之力。”
    小顺子仍惴惴不安,婉棠却忽然话锋一转:“小顺子,你还记得当年你母亲病重时,是谁帮了你吗?”
    小顺子眼眶一红,咬牙道:“记得!当年我老母病重,我本想让人捎点银子出去。”
    “没想到被採薇那贱婢发现,她不仅剋扣我的银子,还叫人將我打得遍体鳞伤。”
    “要不是姑姑暗中相助,我娘怕是早就没命了,我也可能一辈子都是个残疾……”
    他说著,声音哽咽,猛地跪下:“姑姑的恩情,小顺子一辈子不敢忘!”
    婉棠伸手扶起他,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那我问你,愿不愿意跟著我?”
    小顺子毫不犹豫:“愿意!刀山火海,小顺子都跟定小主了!”
    婉棠唇角微勾,从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鐲子,塞进他手里。
    “拿著,藏好。”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接下来可能会受些罪,但只要熬过去,日后我必不会亏待你。”
    小顺子握紧鐲子,重重点头:“小主放心,小顺子不怕!”
    婉棠內心还有几分挣扎:“小顺子,这件事情不是非做不可。”
    “以此刻皇上对我的喜欢,我从內务府要了你不是难事。可你要做的事情,也会让你有很大的风险。”
    “你我之间虽有情义在,可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若害怕,便將鐲子丟了,免得生出事端。”
    “是小主救了奴才的老娘,就是要了奴才的命,也……”
    婉棠捂住他的嘴巴,一笑倾城:“我们都要活著,活成谁也高攀不起的样子。”
    婉棠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裙摆拂过青石砖,无声无息。
    入夜。
    皇上宿在翠微宫。
    纱幔之中,皇上就连睡觉也拥著婉棠,生怕她会离开身边。
    有著这份宠爱,留在宫中,也是无人能比。
    而就在此刻,宫外忽地传来一道道惊呼声。
    “走水了!”
    “救火啊!”
    夜黑如墨。
    一声声惊呼,打破夜的静謐。
    看著熟睡中的楚云崢,婉棠唇角上扬。
    许洛妍不是仗著有著皇上的宠爱,不可一世吗?
    你她就一点一点,夺走皇上的心。
    自古男强女弱,男子自当保护女子,可同样都是一颗人心,谁又不想被人以命相护?
    “走水了?”
    “皇上,快跑。”
    婉棠翻身坐起,冲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楚云崢双眼陡然睁开,亮得嚇的。
    片刻,婉棠又匆匆折返。
    手中已多了一张被水打湿的被褥。
    她小手艰难举著,披在皇上身上,语气焦急:“皇上,快披上。”
    婉棠一股脑將被子给了楚云崢,全不顾自己只穿著一身薄衣。
    若火势真蔓延而来,根本抵不住任何一个火舌吞卷。
    楚云崢坐了起来,寒光褪去,他伸手按住婉棠双肩:“別怕,朕在。”
    又看她赤脚奔波,一双小脚被地面硌得通红。
    竟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轻轻地揉著:“你真傻,要真在大火中,你再回来,会没命的。”
    “可皇上还没醒,只要打湿褥子,就不会灼伤。”婉棠眼中,有著罕见的天真。
    楚云崢竟然笑了。
    “放心吧,这火烧不过来。”楚云崢神机妙算。
    覆盖在脚上的手,是温暖的。
    婉棠看著楚云崢的脸,有些恍惚。
    论长相,楚云崢不仅五官端正立体,身材匀称修长,身上更有著其他再俊俏的小生,也无法拥有的帝王霸气。
    这样一位天上的男人,却肯为你揉脚。
    这一刻,婉棠似乎有点明白许洛妍的疯狂,明白她为何一定要將皇上占为己有。
    一滴泪灼热的眼泪猝不及防落在楚云崢手背上。
    烫的他猛然抬头。
    对上婉棠深情目光。
    “怎么哭了?”楚云崢问。
    婉棠吸了吸鼻子,感动地说:“皇上真好!”
    “是天下最大的大好人。”
    她说得简朴真诚,听惯了各种阿諛奉承,这样简单的话,竟惹得楚云崢心情大好。
    额头相抵,轻轻地碰了碰:“朕会宠著你的。”
    “皇上。”
    李德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景仁宫走水了。”
    “火势正在控制中。”
    李德福就在门口。
    他抬头,看著婉棠不整的衣裳,以及那白皙的香肩。
    薄薄的衣裳下,完美的身材堪比鬼斧神工。
    李德福眼中的贪婪更甚。
    “退下。”楚云崢命令。
    他甚至都没有下床的意思。
    李德福退到门口。
    【狗皇帝当然不会去了,这个时候许洛妍人都处於疯癲状態。】
    【別管他,留在这儿,加油造娃。】
    婉棠不动声色。
    留在这的確能和皇上多呆一会儿,可不去那景仁宫又如何让许洛妍失去权势?
    婉棠可不会自信地认为,几天的新鲜感,能胜得过近乎十年的宠爱。
    脸上顿时流露出慌乱之色,欲言又止,双手不安地搓动著衣角。
    楚云崢见状,不由问了句:“婉棠,你这是怎么了?”
    婉棠不安,不敢吭声,只是昂首望著他。
    “难不成,你想去看看?”楚云崢问。
    婉棠点了点头,双眼之中,满是期望。
    楚云崢竟然鬆了一口气,双眼盯著婉棠,又像是透过婉棠,在审视著什么。
    “许洛妍处处针对你,你为何要去?”
    婉棠脱口而出:“我担心她。”
    楚云崢眼中明显有了一抹诧异之色。
    婉棠语气中尽显焦急:“贵妃是我唯一的好姐妹,我从小就在她身边伺候著,一直將她当做我的亲姐姐来看待。”
    “从小到大,贵妃什么事情都是我来料理,忽然走水,她肯定慌得六神无主。”
    “更何况,如今贵妃协理六宫,位同副后。若是有个好歹,让人瞧见了,怕是……”
    婉棠不敢继续说下去,只是小心翼翼地瞅著楚云崢。
    然而这些话落在楚云崢耳中,信息量简直不要太大。
    他当即命人更衣。
    景仁宫,已乱作一团。
    “皇上驾到!”
    一声高呼,所有人赶紧围了过来。只有救火队的,忙碌个不停。
    景仁宫的大火虽已扑灭,但焦黑的梁木仍冒著缕缕青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炭火味。
    许洛妍赤著脚站在废墟前,素白的寢衣被菸灰染得斑驳,髮髻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前,哪还有半分贵妃的威仪?
    她攥著衣袖,指尖发颤,正欲向匆匆赶来的皇帝哭诉。
    一抬眼,却见婉棠正站在楚云崢身侧,一袭月白裙衫纤尘不染,连发间的珠釵都未乱半分。
    许洛妍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指向婉棠,嗓音嘶哑:“她来做什么?看本宫的笑话吗?”
    楚云崢眉头一皱,语气冷沉:“婉棠听闻走水,特意来看你,你何必咄咄逼人?”
    许洛妍眼圈通红,踉蹌著扑到皇帝跟前。
    拽住他的龙袍袖角:“皇上!臣妾差点葬身火海,您却带著这个贱人来羞辱臣妾?!”
    她声音哽咽,带著哭腔,可眼底的怨毒却藏不住,直直刺向婉棠。
    婉棠垂眸,轻声道:“贵妃娘娘受了惊嚇,看见娘娘平安无事,也就放心了。”
    “臣妾先行告退……”
    “站住!”许洛妍厉喝,“装什么柔弱?”
    “这场火来得蹊蹺,说不定就是某些人蓄意谋害。”
    楚云崢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正欲开口,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皇上、贵妃娘娘,奴婢找到证据了。”
    採薇气喘吁吁地奔来。
    许洛妍眸光骤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皇上,是谁人面兽心,很快便知分晓。”
    她刻意瞥向婉棠,却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唯有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楚云崢目光扫过眾人,眸色深不见底。
    婉棠心中暗想,这个证据找得真好。
    真凶就在眼前,不管许洛妍找的是谁,有什么用?
    婉棠倒是很期待,那个时候的许洛妍,又该是怎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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