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总是问陆沉珠学问、刺绣、女书、琴艺、画技等等,把她对标大家闺秀。
    看她学问不好,刺绣一塌糊涂,画技更是不像模样,他总会有浓浓的失望。
    而现在陆沉珏总算明白自己的误区在哪了,陆沉珠不是框框里的女子,她是逍遥门的陆沉珠啊,是有自己独特光芒的陆沉珠。
    或许……他和那些用“通俗”目光来打量她的人,都错了。
    他、陆沉允,甚至是他们的父亲。
    都错了……
    ……
    等陆沉珠完成了缝合,又查看了莫永安的情况,淡淡对丫鬟道:“莫家人呢?”
    小丫鬟后知后觉回神,呆呆道:“您、您要找谁……”
    陆沉珠眉头紧锁:“找你们莫大人吧。”
    “是、是……”小丫鬟一溜烟似的跑了,急急忙忙将莫友干请了过来。
    莫友干见她这般惊慌失措,还以为是莫永安出了什么事,脚下疾步,心跳得更快。
    陆学屹暗忖不好,也连忙跟了上去。
    该死的,莫永安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两人刚踏入院子便看到陆沉珠洗手的一幕,不约而同开口道:“情况怎么样?”
    陆沉珠目光从两人的身上扫过:“人救回来了。”
    田太医令不悦道:“莫大人,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您怎么能就这样把你儿子丢在床上不理会?如果不是小沉珠,你儿子死定了!”
    莫友干有点被人拆穿的狼狈感,忙道:“永安遭此大劫,都是陆沉允的错!怎么就成了本尚书的错!”
    陆沉珠:“还劳烦莫尚书将外人屏退一二。”
    莫友干:“你想干什么?”
    陆沉珠眉梢轻挑,嗤笑道:“你想我就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丢脸的人不是我。”
    莫友干想起陆沉珠此人,的确有些“邪门”在身上,生怕她真的知道了什么,连忙将下人们都屏退,这才冷哼道:“有什么你就直说。”
    陆沉珠开门见山:“莫大人不想救莫永安吧。”
    “!!!”莫友干,“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可是我的儿子,还是长子!我怎么可能不想救他?!”
    陆沉珠眼神清冷且锐利,似乎能看穿人心:“你若想救他,就不会随便找个大夫将伤口包扎了就算,连个照顾的大夫都没有。”
    “那……那是因为大夫们说了,伤势太重,他们根本无能为力,让本官准备永安的身后事。”
    “那么家人呢?”
    “什么……”
    “我说莫永安的家人,血脉亲缘的家人,例如他的母亲,他的兄弟姐妹等等,他都快死了,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却没有家人在一旁照顾,这点你又怎么解释?”
    “……”
    “你一直嫌弃他吧?觉得他不学无术还偏偏占着你长子的名号,是不是不止一次后悔没掐死他?呵呵,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古人诚不欺我也。”陆沉珠轻轻一笑,突然压低声音,神秘道,“又或者说……是你是想借着莫永安的死,好好挫一挫陆学屹的锐气?你想将陆学屹拉下马?你有这种心思,皇上知道吗?”
    莫友干浑身都快被冷汗浸透了,若非他见多识广沉得住气,只怕要当场喊出声。
    这个陆沉珠!
    是个洞悉人心的妖怪吧?!
    “你、你在胡言乱语!我可要愤怒了!本大人现在是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胡言乱语?呵呵。”陆沉珠直接走到一旁,看向放在案几上的染血“凶器”——一个铸铁的茶壶,问,“这就是砸伤了莫永安的凶器吧?”
    “是的。”莫友干咬牙道,“这铸铁壶极其沉重,就是凶器!”
    “可我和田太医令都看过了,莫永安脑袋上的致命伤宽两指,长一指半,从伤口的破口看来,应该是某种沉重且锋利之物造成,绝对不可能是铸铁壶。”
    莫友干傻眼了:“什么?!”
    “这是真的。”田太医令轻叹道,“老朽作为皇上的眼睛,是万万不会说谎的,令郎的伤口是别的东西造成的,绝对不可能是铸铁壶。”
    陆沉珠摩挲铸铁壶,微笑道:“用假的证据骗人在先,对莫永安见死不救在后,哪怕是告到大理寺,莫大人的嫌疑也只怕洗不清啊……轻一点,那就是理家不严,重一点,就是嫁祸陆沉允试图抹黑当朝宰相!”
    莫友干听明白了,自己和陆学屹都被人算计了。
    有人想借他的手收拾陆学屹!
    但这口天降大锅,可万万不要扣到他头上啊!
    “不是,我没有!”莫友干连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我、我这就去上书皇上!请求皇上彻查此案!一定给陆相和陆公子一个交代!”
    若是陆学屹提出疑点要求调查,还有为陆沉允开脱的意思。
    但若是莫友干自己提出来,那陆沉允的身份就一下发生了改变,从施暴者成为了受害者。
    如此手腕,连柳予安都不得不钦佩。
    对于陆沉珠的沉稳博学和才思敏捷,就连陆学屹、陆沉珏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陆沉珠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成长得如此耀眼了!
    他们……真的错过了许多许多啊……
    第82章 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莫永安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彻底脱离生命危险,在此期间,陆沉珠也住在了尚书府。
    和陆沉珠一起住下来的,当然还有小师叔和柳予安,两人护陆沉珠和护着眼珠子差不多,如何让陆沉珠一个人在外。
    期间陆沉珠还见了鲁忆瑾几次,两人交谈了半晌,鲁忆瑾这才在柳予安锐利的目光中离开。
    而另一边的陆沉允运气就没这么好了,哪怕莫友干主动说要禀告皇上,将陆沉允从大牢里救出去,却被陆沉珠制止了。
    陆沉珠说,如果他们想找到真凶,最好的法子就是等。
    陆学屹本来舍不得小儿子在牢里这么吃苦,但对上陆沉珠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后,还是选择了同意。
    他不仅同意了,还和莫友干达成了协定,一切按照原来的“局势”继续,以此迷惑那幕后之人。
    所以陆沉允在牢中的日子是生不如死,短短三天,他整个人瘦了两圈。
    地牢里又阴冷又潮湿,不仅臭气熏天,时不时还有各种各样的臭虫老鼠爬过,最恐怖的是地牢里深处那些像疯不疯的声音,每天夜里都在嚎叫,能让正常的大男人都精神分裂。
    更别说是一个小少年了。
    可家中除了母亲和陆灵霜来看过他之外,大哥和父亲竟然都没来。
    陆沉允有种被世人抛弃了的绝望,他哭过闹过,哭得眼睛都肿了,还绝食,却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他当时那个铸铁壶根本没太用力,怎么就把莫永安砸了个头破血流呢?
    如果莫永安死了,那么他是不是也死定了呢?
    陆沉允突然想起自己和陆沉珠说过的话——“她懂个什么?就懂一点医术!”
    若懂一点医术的陆沉珠愿意出手相助,他是不是也能活呢?
    “嘎吱……”牢门被从外推开,牢头大喊道,“陆沉允,你姐姐来看你了!”
    姐姐?!
    是陆沉珠吗!
    她、她愿意出手帮他嘛?!
    陆沉允迫不及待冲过去一看,发现是陆灵霜,眼底希望的光芒瞬间熄灭了下去,可为了安慰陆灵霜还是挤出了笑容道:“姐姐,你来了?不是说了你身上还有伤,不用马上来吗?你要注意照顾你自己。”
    陆灵霜心中狠狠翻了个白眼,这小崽子方才失落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以为来的人是陆沉珠吗?
    “没事,”陆灵霜温柔笑道,“娘亲不放心里,喊我来看看你……”
    “娘亲为什么不放心我?”
    “这个……”
    一旁的牢头大大咧咧道:“还有为什么,因为莫家公子被你打死了啊。”
    陆沉允双脚一软,差点整个跪下去,“这……他他、他死了?!”
    陆灵霜不迭道:“小弟你先别太担心,莫家还没出个结果……他未必就死了啊。”
    “还需要什么结果啊。”牢头看着陆沉允的眼神满是怜悯,“我爷爷的拜把子兄弟的侍女在尚书府里面做事,她亲口说的,尚书府这几日连狗都不敢叫一声,这不是死了儿子的表现又是什么?陆公子,你只怕是……难咯!”
    陆沉允只觉得天旋地转,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我、姐……你帮我找一找父亲!父亲一定能救我的!”
    陆灵霜叹气道:“父亲他近日早出晚归,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隔着牢笼,陆沉允一把拽住陆灵霜的手,“那就去找兄长!兄长肯定有办法的!”
    陆灵霜为难道:“兄长和父亲一同出入呢……”
    “那就求求母亲!求母亲救救我!”
    “好,我回去跟母亲说。”
    陆沉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陆灵霜安慰了他好久都不曾有效果,最终探监时间到,只能先离开了。
    大狱之外,陆灵霜将一锭银子放入牢头手里,“让您见笑了。”
    牢头接过银子咬了一口,喜滋滋地收了起来道:“没事没事,你们丞相府为了教导好孩子,可谓用尽全力了,我们这是能帮忙当然帮。”
    莫永安还生死不明呢,一开始陆灵霜要他配合她说谎,告诉陆沉允说莫永安要死了的时候,他还觉得她疯了。
    现在想来,为了收敛陆沉允的锐气,免得将来继续犯错,陆灵霜真真是煞费苦心啊。
    “下次有这样的事情,继续找我哈。”
    “一定。”
    “陆小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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