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那个原本还在一脸享受的中年男人身体猛地僵直,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
    一股恶寒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那满面油光的脸瞬间褪成了惨白。
    还没等他回头確认身后是哪个“同道中人”,神木彻凑到他耳边,用低沉嗓音,幽幽地嘆了一句:
    “弹性不错嘛,大叔。”
    “噫!!”
    男人发出一声走了调的怪叫,触电般地向前弹开,正好撞上了开启的车门。
    “新宿——新宿到了——”
    广播声救了他,也没救他。
    因为那个被骚扰的女孩终於鼓起勇气,指著他尖叫起来:“抓住他!他是痴汉!”
    在一片混乱中,被赶来的站务员反剪双手拖走的大叔,还在拼命扭头,用复杂眼神死死盯著神木彻。
    仿佛在无声控诉:你不也是变態吗?!
    神木彻没有理会那道视线,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被挤皱的衣领,隨著人流踏上站台。
    身后,那个惊魂未定的少女红著眼眶,衝著少年离去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早高峰的喧囂里,神木彻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她隨意地摆了摆手。
    走出令人窒息的地下铁,神木彻沿著通往私立秀尽高中的坡道一路向上。
    当他踏入二年b组的教室时,空气中那种混合了制汗喷雾和早晨特有的慵懒气息扑面而来。
    “早啊,神木。”
    “早。”
    隨口应付著几个並不算熟络的同学,他径直穿过那些正如火如荼地抄著作业的人群,来到了教室的最深处。
    拉开椅子,卸下书包,神木彻在那张被称为“轻小说主角御用特等席”的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侧过头,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將他的侧脸映在玻璃上,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撑著下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脸颊,神木彻的视线穿过玻璃上自己那张意兴阑珊的倒影,落在了远处灰濛濛的新宿高楼群上。
    “那个团地……光靠现在的配置,进去很难活著出来啊。”
    神木彻在心里冷静地復盘著。
    目前的装备里,攻击有【含税的处刑刃】,控制有【日本的宝物】,辅助有【资本家的牙关】。
    看似全面,但这套组合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全是针对“生物”或者“实体”的。
    一旦遇到那种没有实体的纯灵体,或者像是“鬼打墙”之类的规则系陷阱,自己这套物理输出装恐怕就要抓瞎。
    “必须扩充武器库。”
    神木彻眯起眼睛,视线在窗外的城市轮廓上游移。
    他的能力是【点化执念】。
    也就是说,装备的强度不取决於物品本身的价格,而是取决於附著在上面的“情绪浓度”。
    “哪里会有那种……既廉价,又浓稠到快要滴出来的执念呢?”
    博物馆?
    不行,那里面的东西虽然承载了歷史的厚重,但都有严密的安保,而且即便偷出来也不一定能判定为“拥有”。
    医院?
    那里充斥著绝望和对生的渴望,或许能点化出强力的治疗或者诅咒道具,但那个气场搞不好会弄出什么邪物。
    “那么……赌场或者柏青哥店?”
    神木彻的眼神亮了一下。
    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他们在那一枚枚小钢珠上寄託的“翻盘”渴望,那种混杂著贪婪、悔恨和疯狂的意念,绝对是顶级的素材。
    或者……
    他的目光收回,落在了教室前排。
    那里,一位带著厚重眼镜的男生正死死盯著女神的背影,手里紧紧攥著一封粉红色的信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求而不得的单相思,被拒绝后的因爱生恨,亦或是名为舔狗的卑微……”
    神木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种充满了荷尔蒙酸臭味的青春期执念,说不定能点化出什么奇特装备。
    “看来,放学后有必要去一趟学校的失物招领处或者是那些有著奇怪传闻的地点转转了。”
    “在这座在这个被高压逼疯的东京里,最不缺的……就是疯子和执念啊。”
    “叮铃铃——”
    预备铃声那尖锐的电子音,无情地切断了神木彻关於“去哪里进货执念”的构想,也让整个二年b组的喧囂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女生迅速散开,那些还在疯狂补作业的男生也只能绝望地把还没抄完的笔记塞回桌肚。
    “哗啦。”
    教室的前门被拉开。
    走进来的並不是髮际线岌岌可危的数学老师,而是他们的班主任。
    一个总是穿著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田中。
    他夹著一本点名册,腋下似乎还夹著一张薄薄的履歷表。
    田中老师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这群正处於青春躁动期的猴子们,敷衍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那个……早班会开始前,先宣布一个临时通知。”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总是往下滑的眼镜,语气毫无波澜:
    “虽然这个时间点有点奇怪,但今天,我们班有一位新同学转学过来。”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哈?这种时候转学?”
    “是男生还是女生?!”
    “要是可爱的女孩子就好了……”
    “別想了,这种半路插班的通常都是因为在原学校混不下去了吧?”
    神木彻依旧托著下巴看著窗外,对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提不起半点兴趣。
    “好了,安静。”
    田中老师拍了拍黑板擦,扬起一阵粉笔灰。
    “进来吧。”
    伴隨著拉门滑动的轻响,一只穿著室內鞋的小巧脚掌踏入了教室。
    紧接著,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二年b组,就像是被按下了集体静音键一般,陷入了寂静。
    走进来的,是一个仿佛是用最昂贵的陶瓷烧制而成的人偶般的少女。
    她有著一头如乌木般漆黑柔顺的长髮,整齐的刘海刚好盖过眉毛,衬托出那一双大得有些犯规的眼睛。
    那五官精致得就像是顶级画师笔下的二次元角色打破了次元壁,白皙的皮肤在窗外灰暗天色的映衬下,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可爱。
    是那种只要看一眼,就能让全班男生的保护欲瞬间爆棚的可爱。
    然而,与这幅令人窒息的美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脸上的表情。
    没有转校生应有的羞涩,没有初次见面的客套微笑,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她就像是一尊精美手办,机械地走上讲台,转身,面对全班。
    那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气场,配合上那张可爱到犯规的脸蛋,瞬间在教室內引发了核爆。
    “好、好可爱……”
    “是冰山系的吗?居然是冰山系的!”
    “那张面无表情的可爱脸蛋……感觉更让人想被她踩在脚下骂笨蛋了啊……”
    前排几个男生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了起来。
    就连神木彻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眉头微挑。
    “这种面瘫属性……如果能点化的话,说不定能变成什么绝对冷静之类的护符?”
    就在神木彻习惯性地评估著对方的“掉落物价值”时,少女已经拿起了粉笔。
    她在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娟秀却笔锋锐利的汉字。
    然后转过身,用清冷声线开口道:
    “纱织惠。”
    她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请多指教。”
    “那么,纱织同学,你就坐……”
    田中老师的话还没说完,那根指著前排空位的手指就僵在了半空。
    因为纱织惠根本没有理会老师的安排。
    她迈开步子,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径直穿过走廊,目標明確。
    最终,她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停下了脚步。
    確切地说,是在神木彻旁边的那个座位前停了下来。
    那里坐著一个正在犯花痴的男生。
    纱织惠没有说话。
    她微微低下头,那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著那个男生的脸。
    虽然脸上没有任何凶恶的表情,但那股沉默压迫感,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恐怖。
    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开。
    被这样的美少女近距离“凝视”,哪怕对方的眼神冷得像块冰,那个男生的大脑cpu还是瞬间过载烧毁了。
    “唔……我、我是……山本!山本健太!”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熟透的番茄,並不是因为被冒犯的愤怒,而是某种混杂著“被选中了”的狂喜与极度害羞的晕眩感。
    “如果……如果是纱织同学想要这个位置的话……请、请便!务必请便!”
    像是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会破坏这份“殊荣”一样,名为山本的男生手忙脚乱地把书包和课本扫进怀里,连滚带爬地把那个“特等席”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然后在全班男生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他抱著书包衝到了教室角落的空位上。
    纱织惠没有说谢谢,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
    她收回视线,將书包掛在桌旁,然后拉开椅子,在神木彻身旁坐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里本就是属於她的位置。
    “……”
    神木彻侧过头,看著这位即使坐下也依旧腰背笔直,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新同桌,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这傢伙,这么自我啊。
    上课铃声响起。
    禿顶的数学老师再次走上讲台,开始在黑板上书写那些仿佛能催眠的三角函数公式。
    然而,神木彻根本无法入定。
    因为身旁的视线实在是太过於强烈了。
    那不是那种青春期女生羞涩的偷看,也不是带著爱慕的粉红泡泡。
    那种感觉,更像是被一台冰冷的高精度监控摄像头给锁定了。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纱织惠甚至连课本都没有打开。
    她侧著身子,单手托腮,那张精致得像人偶一样的脸正对著神木彻,毫无顾忌地进行著近距离的“观察”。
    这种被当成培养皿里的细菌盯著看的感觉,简直比面对恶鬼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
    终於,神木彻那一向以“厚脸皮”著称的定力宣告破防。
    他猛地转过头,也不管还在讲课的老师,直接恶狠狠地反瞪了回去。
    四目相对。
    近距离看,那双眼睛確实漂亮得惊人。
    漆黑、深邃,瞳孔边缘带著一圈淡淡的灰色,像极了某种无机质的玻璃珠。
    但他输了。
    因为对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纱织惠依旧面无表情,对於神木彻的凶狠视线,她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反而像是確认了什么数据一样,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她朱唇轻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拋出了一句让神木彻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彻君,你不记得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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