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东京都,练马区。
    在这个远离都市喧囂的老旧住宅区里,时间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
    神木彻站在一栋掛著“神木”表札的木造一户建前,並没有急著进去。
    他抬起头,看著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那是奶奶留下的老房子。
    自从一年前奶奶去世后,因为他要在新宿半工半读维持生计,这栋充满回忆却交通不便的老宅,就只剩下那个名为结衣的少女独自居住。
    虽然水电费和生活费他都会按时打过来,但让一个国中女生独自守著这栋空荡荡的大房子……
    “……还是太冷清了啊。”
    神木彻低声自语了一句,隨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有些生锈的钥匙。
    以前是因为没钱,连自己在新宿都是住那种只有四叠半的廉价公寓,根本没法把妹妹接过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那个禿头课长看起来很不靠谱,但那个“公务员编制”和“市中心神社免费居住权”可是实打实的。
    “咔嚓。”
    门锁转动,发出乾涩的声响。
    隨著大门推开,混合著陈旧木头味和淡淡线香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玄关处乱糟糟的。
    並不是那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乱,而是那种因为长期缺乏打理而產生的颓废感。
    好几双不同款式的运动鞋隨意地踢在角落里,鞋柜上还堆著好几张没拆封的披萨外卖传单。
    “我回来了。”
    神木彻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房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老旧掛钟走动的“嘀嗒”声。
    神木彻皱了皱眉,提著书包径直走进了客厅。
    昏暗。
    明明是大白天,客厅的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机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勉强照亮了这个如同洞穴般的空间。
    在那个正对著电视机的旧沙发上,有一团不明物体正在蠕动。
    確切地说,是一个裹著灰色毯子,像个蚕蛹一样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少女。
    茶几上堆满了便利店的饭糰包装纸,喝剩的碳酸饮料瓶,还有好几桶已经乾涸的泡麵碗。
    听到脚步声,那个“蚕蛹”依然盯著电视屏幕上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连头都没有回:
    “……推销报纸的话请回吧,家里的大人已经死光了。”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还活著。”
    神木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隨后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这个昏暗的“巢穴”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唔……!”
    沙发上的少女像是一只被打开了棺材的吸血鬼,发出了一声悲鸣,迅速把脑袋缩进了毯子里。
    “眼睛……眼睛要瞎了……”
    “不仅是眼睛,我看你的脑子也要发霉了。”
    神木彻看著满桌子的垃圾食品,嘆了口气,直接走过去关掉了电视。
    “神木结衣,把你那身该死的毯子给我掀开。”
    直到这时,沙发上的那团灰色物体才终於停止了蠕动。
    毯子缓缓滑落。
    露出来的是一张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惨白的精致小脸。
    黑色的长髮乱糟糟地披在肩头,那双大得有些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正写满了对被打扰的不满。
    她穿著一件领口有些松垮的旧t恤,手里还抓著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什么啊。”
    神木结衣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语气中带著惊讶。
    “我还以为是谁呢。”
    “这不是那个声称要去东京闯荡一番事业,结果半年只能寄回来几万日元生活费的废柴哥哥吗?”
    她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发出“咔滋”的声音:
    “怎么?终於因为在便利店偷吃过期便当被开除,所以灰溜溜地逃回来啃老了吗?”
    “如果是想回来啃老的话,那还真是遗憾呢。”
    她指了指空荡荡的房间。
    “这个家已经贫穷到连小偷进来都会流著泪留下一千日元才走的程度了哦。”
    “如果你是特意跑回来借钱的,我建议你现在立刻转身出门,去那边公园的自动贩卖机底下趴著找一找。”
    “……你的嘴巴还是这么欠啊。”
    神木彻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但他並没有生气。
    因为他能看到,在那毒舌的表象下,少女那双抓著薯片袋子的手指,正在微微发白。
    那是她在紧张,或者说……在害怕。
    害怕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害怕哥哥只是回来拿点东西就又要离开,把她一个人丟在这个满是回忆却又空荡荡的屋子里。
    “听好了,结衣。”
    神木彻深吸一口气,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盖著鲜红公章的证件,轻轻拍在了那堆满垃圾食品的茶几上。
    啪。
    “別吃了。”
    他看著妹妹那双错愕的眼睛,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去收拾行李。”
    “誒?”
    神木结衣愣住了,嘴里的薯片甚至忘了咀嚼。
    “收拾行李……去哪?”
    “去新宿。”
    神木彻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妹妹。
    “我找到新工作了。虽然是个有点奇怪的公务员,但薪水很高,而且还分配了宿舍。”
    “那种连窗户都没有的四叠半出租屋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少女那光洁的额头:
    “从今天开始,我要把你接到身边照顾。”
    “……哈?”
    神木结衣捂著额头,那双原本死水般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张印著“內閤府”字样的证件,又看了看神木彻那张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
    半晌后。
    她像是为了確认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吶,让我確认一件事。”
    她死死盯著神木彻:
    “既然说是照顾,那也就是说……那种並不是从便利店货架上拿下来的正经饭菜,是確信会有的吧?”
    “当然。”
    “……那,肉呢?”
    少女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流淌著油脂的高级蛋白质……也是无限量供应的吗?”
    “只要你的胃袋和体脂率允许,想要多少都有。”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交涉成立。”
    少女眼中的死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名为“食慾”的熊熊烈火。
    她猛地掀开身上的毯子,从沙发上弹射而起,动作敏捷得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
    “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给我五分钟!不……面对这种紧急事態,三分钟就足够了!”
    看著那个刚才还死气沉沉,一听到“管饱”两个字就瞬间衝进臥室的背影,神木彻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突然开始有些担忧了。
    虽说那个禿头课长信誓旦旦地承诺过会有“勤务餐补”,但……
    以这傢伙那仿佛连接著异次元黑洞的胃袋来看,那个本就赤字连连的新宿分部,该不会还没倒闭在恶灵手里,就先因为被吃光了食堂预算而宣布破產吧?
    “慢点跑,没人和你抢。”
    神木彻嘆了口气,收回视线,环顾著这个虽然有些凌乱,却承载了过去三年时光的客厅。
    昏暗的光线,陈旧的家具,还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线香味道。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客厅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佛坛上。
    那里摆放著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乎还在念叨著“要好好吃饭啊”。
    神木彻沉默了片刻,对著那张照片,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这一次,我们是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啊,奶奶。”
    然而,就在神木彻心中的那句道別刚刚落下的瞬间。
    一股如同冬日暖阳般柔和的气息,从那个不起眼的佛坛上缓缓升起。
    神木彻微微一怔。
    他看到那张黑白照片前繚绕的线香菸雾,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散在空气中,而是聚拢盘旋,最终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团温暖的淡金色光团。
    紧接著,那行熟悉的淡蓝色系统字体在视网膜上浮现。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是否进行“点化”?】
    “……嗯?”
    看著视网膜上那行冰冷的文字,神木彻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要知道,能够被系统判定为“强烈执念”並进行点化的,无一例外都是极度偏执的情绪。
    自己对被压榨的极致愤怒,资本家对金钱的贪婪,死去的孩子想要玩耍的扭曲愿望。
    正是因为这份偏执突破了临界点,才会化作“灵障”,才能成为被他利用的“素材”。
    可是……奶奶?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叨半天的老好人,怎么可能留下这种可以化为灵障的执念?
    “难道说……”
    神木彻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一个糟糕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奶奶临终前,其实並没有表面上那么安详?
    难道她对自己……
    神木彻看著那张黑白照片上慈祥的笑容,觉得喉咙发乾。
    他犹豫了。
    如果点化出来的东西,是一件充满了诅咒和怨毒的凶器……
    他该怎么面对这位老人?
    “……呼。”
    良久,神木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是什么,既然是奶奶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他就必须全盘接受。
    不管是诅咒还是怨恨。
    “点化。”
    他在心中默念,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点在了那行虚浮的文字上。
    嗡。
    並没有出现预想中那令人作呕的黑气。
    隨著指令落下,佛坛上的那缕青烟像是受到了温柔的感召,缓缓聚拢。
    那团烟雾在半空中温柔地缠绕了几圈,最后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在了神木彻的手心,化作了一个掌心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个用碎布头缝製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红色小布袋。
    神木彻愣住了。
    新的系统面板隨之弹出,直到这时,那代表著品质的字体才猛然绽放出一抹耀眼的紫色光芒:
    【名称:未送出的护身符】
    【品质:紫色】
    【类型:饰品】
    【说明:这不是什么高僧开光的法器,也不是神社里求来的灵验御守。
    它只是一个眼神不好的老人,在每一个因为担心孙子孙女而在深夜醒来的时刻,戴著老花镜,用颤抖的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里面只有一张从掛历纸背面撕下来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彻和结衣要平平安安。
    对於她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两个孩子能吃饱穿暖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份纯粹的祈愿,最终化作了能够弹开一切恶意的绝对屏障。】
    【特效:隔代溺爱】
    【效果:被动触发。当佩戴者即將遭受“致死打击”或理智即將“彻底崩坏”时,该护身符將强制发动。它会代替佩戴者承受所有的伤害与污染,將其完全吸收。发动后,护身符將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备註:“对不起啊,只有这一次……奶奶只能再帮你最后一次了。”】
    看著备註栏里那行仿佛自带语音的文字,神木彻的嘴角,一点点地垮了下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个针脚粗糙,甚至有点丑陋的布袋,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位老人掌心残留的余温。
    “……唉。”
    一声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嘆息,消散在空中。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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