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过后,远航第十天。
    豪饮號的甲板上堆满了鼓胀的木桶,每一个都用粗麻绳捆紧,以防航行时意外滚落。最显眼的是那些醃鱈鱼桶——黑黢黢的木板缝隙里渗出盐霜,揭开盖子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烂海藻和死鱼的腥臭。
    攸伦第一次见到水手们开桶时,以为那是某种惩罚仪式,是生物炸弹又或者是想用这玩意把敌人活活臭死。
    “看好了,小亲王!“红髮奥克伍咧嘴一笑,缺了门牙的嘴里喷出酒气。他用匕首撬开桶盖,黄褐色的盐水表面浮著一层乳白色的蛆虫,它们在盐渍的鱼尸上蠕动,像一层活著的霉斑。
    老独眼沃尔夫见怪不怪,粗糙的手指捏起一条鱈鱼乾,蛆虫簌簌掉落。他隨手在脏围裙上擦了擦,直接塞进嘴里咀嚼,黄色的汁水从嘴角溢出。“越嚼越香,“他嘟囔著,露出参差不齐的黑牙,“海盐养人。“
    攸伦的胃部抽搐。但当他犹豫时,达格摩的铁鉤已经叉起一块鱼肉,递到他面前。“吃,“老海盗的独眼眯起,“除非你想像托里克那样饿得啃自己的皮甲。“攸伦最后还是轻轻摇头拒绝。
    硬麵包是另一种折磨。
    那些黑乎乎的圆饼被锁在铁箱里,以防老鼠和潮湿。当厨子老瘸腿搬出一箱时,它们已经硬得像礁石,表面布满可疑的绿色斑点。
    “接好了!“奥克伍抡起斧头,狠狠劈下。“砰“的一声,麵包裂成两半,碎屑飞溅。攸伦捡起一块,发现內部竟然爬满了细小的甲虫,它们惊慌失措地在麵包的蜂窝状孔洞里逃窜。
    巴隆咧嘴一笑,抓起半块塞进嘴里,牙齿碾碎甲虫的脆响清晰可闻,“比鱼肉新鲜。“
    说的没毛病,看上去的確比鱼肉要好上那么一点。攸伦学著他们的样子,从铁箱里拿出一块已经被敲裂了的麵包,用匕首刮掉表面的霉斑,再蘸点海水软化。第一口下去,他的舌头尝到了木头和沙砾的味道——麵包里掺了木屑和磨碎的贝壳,用来延长保存期。
    淡水则是比食物更加珍贵。涂了焦油的羊皮囊悬掛在桅杆阴影下,每一滴都经过严格分配。攸伦喝水时,发现水面漂浮著细小的透明生物,它们在水囊里游动,像一缕缕活著的雾气。最可怕的是第七天后的淡水。羊皮囊里的水开始泛绿,喝起来有股铁锈和腐烂海藻的混合味道。
    “別盯著看,更不可浪费!每一滴淡水都珍贵无比!“达格摩警告他,递过一个锈跡斑斑的铁滤网,“滤掉就行。喝下去也没事,反正你的肠子里迟早会长满海虫。“
    攸伦没有按照老海盗的说法去喝水,而是在过滤之后放在火炉上烧开了再喝。这种做法被哥哥巴隆狠狠的鄙视了一番。
    对於豪饮號的水手来说,最痛苦的是他们的酒,已经快没了!原本是足够至少一个月的,但在一天前的大风暴中,一半的酒被淹神取走,剩下的酒……要严格的限量分配。酒,对水手来说,跟手里的刀剑,脖子上的脑袋,是同样的地位。
    日落后的货舱是铁民的角斗场。二十名水手挤在醃鱼桶和绳索堆间,汗臭与鱼腥蒸腾成浑浊的热浪。
    “来!给小亲王开开眼!“老威克把攸伦推到圈子中央。
    对手是独眼格伦,脸上还带著白天战斗留下的血痂。他没用武器,双手抹了层黏糊糊的鯨油,在昏暗的鯨油灯下泛著滑腻的光。“铁民打架第一条,“他突进步,沾满鯨油的手直抓攸伦面门,“让敌人站不稳!“
    攸伦侧身闪避,脚下却被格伦的靴子勾住。眼看要摔倒时,他抓住头顶的绳缆盪起,双腿剪刀般绞住格伦脖颈。两人重重摔在甲板上,震得货桶嗡嗡作响。
    “漂亮!“达格摩灌了口朗姆酒,“但真打起来要这样!“他突然踹翻酒桶,琥珀色的液体泼了攸伦一身。攸伦视线模糊的剎那,老海盗的膝盖已顶住他后腰,粗糙的匕首抵住喉管:“死人可没机会盪绳子!“
    血腥的教学持续到深夜,铁民的战斗只有2个字:实用,用牙齿咬开敌人气管,用指甲抠挖眼珠,甚至如何把削尖的鱼骨藏进袖口。“优雅是陆地上的狗屁!在海上,活下来就是真理!“
    航行中除了吃饭、睡觉、吹牛、打架、喝酒(酒水太少不能喝到痛快)和对著大海发呆,还有一种很危险的活动——手指舞。
    手指舞是铁群岛的铁种间流行的一个游戏,这个游戏至少需要两个人参与。参与者將互相投掷短柄斧,被投掷者必须接住或者躲过迴旋飞来的斧子,但不得挪动半步。这种游戏被称为手指舞,因为通常某个参与者丟掉至少一根手指后才会结束。巴隆·葛雷乔伊是这种游戏的爱好者,特別是听到了一个传说,赫拉斯·霍尔通过手指舞的对决中击败了洛加尔·葛雷艾恩二世,並因此继承了铁群岛之王的头衔,不过赫拉斯·霍尔也在对决中失去了两只手指,从此被称为“瘸手”赫拉斯”。这个传说让巴隆对於手指舞的喜爱从爱好变成了狂热。攸伦觉得这根本算不得游戏,而是等於傻逼的自残。
    但5岁的攸伦还没有改变铁民习惯的能力,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鯊鱼皮战鼓在甲板上擂响,每一声都像撞在肋骨上。
    “让淹神见证勇者!”达格摩嘶吼著砸下鼓槌。鯊鱼皮战鼓震得人耳膜生疼。水手们用鯨油画出直径五步的圆圈,巴隆·葛雷乔伊与“裂指”霍克相对而立,飞斧在月光下流淌著水银般的寒光。达格摩的鼓槌砸下第三声时,对决骤然爆发!
    巴隆右臂如投石机般后拉,腰腹扭转的瞬间,短柄斧化作一道水平银弧直射霍克心口!攸伦清晰捕捉到斧刃旋转时撕裂的气流——这不是游戏,是瞄准要害的杀戮。
    霍克独臂的身体爆发出惊人韧性。他左脚为轴急旋,斧刃擦著皮革胸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几乎在避开的同时,他仅存的左手已抽出腰间飞斧,借旋转惯性猛力回掷!斧头髮出鬼哭般的尖啸,直取巴隆咽喉。
    “鐺!”
    巴隆竖斧格挡,两柄斧刃相撞迸出刺目火。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后退半步,靴跟已踩上油圈边缘。
    “退步!海水!”铁民们嘶吼。达格摩狞笑著提起盐桶,浑浊液体泼了巴隆满头。咸水渗入他颈侧未愈的鞭伤,激起一阵抽搐。
    巴隆抹去脸上盐渍,眼中凶光暴涨。双斧同时离手!一柄低扫霍克脚踝,另一柄高旋封堵退路。致命的夹击!
    霍克咆哮著跃起,高旋斧擦破靴底。但落地剎那,低扫斧已砍进他小腿肌肉!“咔嚓”的骨裂声让攸伦胃部翻搅。霍克却借著跪倒之势,用牙齿咬住斧柄奋力回掷!
    染血的飞斧旋转成赤轮。巴隆急侧头,斧刃削断他左耳上半寸黑髮,深深楔入身后桅杆。木屑纷飞中,霍克拖著白骨外露的伤腿,竟再次站起!
    “血管断了!”攸伦衝进战圈指向霍克小腿——伤口喷出的鲜血已呈扇形溅开三米远,“股动脉破裂!三分钟內不止血必死!”
    达格摩的鼓槌悬在半空。巴隆喘著粗气瞪向弟弟,飞斧在手中嗡鸣:“你要替他死?”
    老威克挡在攸伦的前面,哪怕上了船他也没忘记自己护卫的身份。“我要替『豪饮號』保住战力!”攸伦踢开染血的斧头,將海图拍在血泊中,“东北方有布拉佛斯快船踪跡!现在减员,明早就是他们猎杀我们!”
    “铁种的勇气,“巴隆声音冰寒,“比命重要。“
    “无谓的伤残不是勇气!“攸伦踏前一步,异色双瞳在月光下妖异慑人,“是愚蠢!“他猛地抽剑斩断缆绳,沉重的铁锚轰然砸进死亡之圆:“要玩?不如绑住双脚站在锚尖上跳!活下来的才配叫勇士!“
    死寂笼罩甲板。达格摩突然爆发出狂笑,拍碎了酒桶:“听见没蠢货们?下次就这么玩!“他可不愿意见到兄弟二人在自己的船上爭吵,所以用一句调笑將这小小的矛盾转移。
    玩,玩你妹!攸伦心里吐槽。借著月光,他看见霍克小腿外侧的恐怖创口——斧刃劈开了腓骨,暗红的肌肉翻卷如裂开的石榴,最深处隱约可见搏动的青紫色血管。
    “按住这里!”攸伦嘶吼著抓住老威克的手,將其拇指死死压住霍克大腿根部的股沟。那是股动脉的体表压点,现代急救知识此刻成了救命稻草。喷涌的血流骤然减弱,从喷射变为涌流。
    “拿烧酒!针线!帆布索!”攸伦的童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达格摩愣了一瞬,隨即踹开木箱翻出半瓶朗姆酒。巴隆沉默地割下一段帆布缆绳,粗糲的麻纤维浸透了血。
    攸伦咬开酒瓶木塞,琥珀色液体浇向伤口。“呃啊啊——!”霍克在剧痛中甦醒又昏厥。酒精冲刷下,攸伦看清了断裂的血管:股动脉主支被斧刃削开三分之一,像破裂的水囊般汩汩冒血。碎骨渣和木屑嵌在肌理间,隨著脉搏微微颤动。
    “鯊鱼齿给我!”攸伦伸手。格伦慌忙解下项炼——那是用六颗鯊鱼齿串成的铁民护身符。攸伦挑出最细长的尖齿,浸过朗姆酒后,穿进麻绳拧成的“缝线”。当他用鯊鱼齿刺入翻卷的皮肉时,围观铁民发出倒吸冷气声。针尖精准避开神经束,在断裂的血管壁两侧穿梭。每一针拉紧麻绳,血管裂口就闭合一分。巴隆递来的帆布索被攸伦撕成条状。他先垫上浸透朗姆酒的粗麻布,再用布条螺旋缠绕。当缠到第三层时,他突然將霍克的匕首塞进伤者齿间:“咬住!”隨后双手抓住布条两端全力勒紧——“咯啦!”
    骨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霍克眼球暴突,匕首柄被咬出深深齿痕。但更恐怖的是布条瞬间被血浸透的殷红。攸伦毫不迟疑地叠加第二层、第三层加压包扎。当第七层布条缠紧时,渗血终於停止。攸伦劈断两支船桨,用匕首削成夹板。格伦贡献出仅剩的裹脚布充当绷带。当夹板綑扎完毕,攸伦將霍克的伤腿抬高架在朗姆酒桶上。月光下,伤者因失血而青灰的脸终於透出一丝活气。
    达格摩蹲在血泊里,独眼盯著那精巧的夹板:“跟哪学的?”
    “淹神在梦里教的。”攸伦用血手抹了把脸,异色双瞳在月光下妖异闪烁,嘿嘿笑道:”你信不信?”
    达格摩半信半疑,巴隆在一旁冷哼道:“我信……你个鬼!上个月文森特·雷恩爬黑水崖摔下来摔断了腿,一个北地来的女医师把他坏掉的腿锯下来了,之后给他止血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这个臭小子当时全程都在旁边盯著看热闹,估计就是个有样学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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