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爱尔兰的移民
    舰队自法兰西海岸起航,回到了罗马帝国在欧罗巴的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跳板——爱尔兰。
    当旗舰亚顿之矛缓缓靠上码头时,阿尔比恩总督狄奥多尔早已带著一眾官员在码头上等候。
    “恭迎陛下。”狄奥多尔说道。
    巴西尔走下舷梯,亲自將他扶起,“起来吧,狄奥多尔。这片土地交给你,辛苦了。”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並肩走在喧闹的码头上。巴西尔的视线扫过港口忙碌的一切,那些正在劳作的爱尔兰人,之后他直接切入了此行的核心主题。
    “我离开的这几个月,总督区的宣传工作进行得如何?有多少爱尔兰人愿意响应帝国的號召,隨我的船队返回埃律西昂?”
    狄奥多尔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似乎在组织语言,才谨慎地开口。
    “陛下,自从您上次下达命令,我便將此事列为总督区的头等大事。我派出了最得力的官员,让他们带著您的承诺,深入到爱尔兰的每一个郡,每一个村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了。
    “我甚至亲自去过一些地方。就在上个月,我去了科克附近的一个村子。那里的村民围著我,听我描绘新大陆的富饶,听我说起帝国將免费授予他们土地和公民身份。他们听得很认真,我能看到他们眼中的嚮往,那种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是藏不住的。”
    “但是”狄奥多尔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重,“当我讲完之后,村里的一位长者站了出来。他没有反驳我,只是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指著村外一片贫瘠的、满是石块的田地。他对我说,尊敬的总督大人,那片土地养活了我的祖父,养活了我的父亲,现在也养活著我。它虽然贫瘠,但它是我的家。埃律西昂再好,也是一个听说的故事。我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家,去一个故事里生活呢?””
    巴西尔沉默地听著,没有打断。他能想像出那个画面,一个固执的老人,守著一块贫瘠的土地,对抗著一个遥远而美好的许诺。
    狄奥多尔继续匯报:“这种情况非常普遍。自从我们赶走了英格兰人,推行您爱尔兰人治理爱尔兰”的方略,並且只徵收低廉的税赋,大部分有地的农民生活都得到了改善。土地虽然不多,但勉强能填饱肚子。对於一个习惯了贫穷和压迫的农民来说,能安稳地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种,已经是天主的恩赐了。他们缺乏那种不顾一切背井离乡的动力。”
    “我们从新大陆带来的新作物,推广也遇到了巨大的阻力。”狄奥多尔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土豆,这种高產的作物,在这里的推广遇到了一点阻碍,他们寧愿吃稀薄的燕麦粥,也不愿意尝试种植这种他们不认识的东西。只有那些家里实在没有像样田地,只能在山坡或者沼泽边开垦一点薄田的家庭,才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种下了一点。但规模,实在太小了。”
    巴西尔停下脚步,看著码头边那些正在做苦力的爱尔兰工人,他们衣衫槛褸,身上满是汗水和污垢。
    “狄奥多尔,你遇到的情况,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巴西尔的声音很平静,他转过身,面向这位为帝国驻守欧洲总督区的总督。
    “我们不是英格兰人,我们不会用圈地运动”那种血腥的手段,去强行製造一大批流离失所的农民。那虽然能快速为我们提供移民和工人,但也会在这片土地上埋下仇恨的种子。罗马的统治,要建立在秩序和繁荣之上,而不是掠夺和压迫。”
    “所以,现在的情况很正常。一个吃得饱饭的农民,是不会愿意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冒险的。”
    狄奥多尔脸上的忧虑並未散去。“那陛下的任务————”
    “你只要尽力就行。”巴西尔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自责,“我这次来,本来就没指望能带走上千上万人。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数量,而是一个样板“”
    “样板?”狄奥多尔有些不解。
    “对。”巴西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们需要第一批的移民。我们带他们去新大陆,给他们分地,让他们过上比在爱尔兰好得多的生活。然后,我们要让他们给家里写信,把他们的经歷,把新大陆的富足,告诉他们留在爱尔兰的亲人、朋友。一封来自亲人的信,胜过我们一百次官方的宣传。当爱尔兰的土地因为人口增长而变得越来越拥挤时,当那些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三子们发现自己在家乡永无出头之日时,这些信,就是指引他们航向的灯塔。”
    听到巴西尔这番长远的规划,狄奥多尔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他明白了,皇帝要的不是一时的功绩,而是一个可以持续百年的长久之计。
    “陛下深谋远虑。”狄奥多尔躬身行礼,“既然如此,这次的人选已经准备好了。我按照您的吩咐,在全爱尔兰寻找那些最有意愿离开的人。最终,大约有四百多名青壮年男子报名。他们大多是家中的次子或者幼子,无法继承祖產,在本地看不到任何希望。他们年轻,有力气,对未来充满渴望。加上他们的家人,总数大约在五百到六百人之间。”
    “很好。”巴西尔对此非常满意,“他们现在在哪里?”
    “已经全部集中在新塞萨洛尼基城外的营地里,隨时可以登船。”
    “那就好。”巴西尔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巴西尔没有待在总督府里批阅文书。他换上便服,骑著马,带著少数护卫,亲自视察了新塞萨洛尼基周边的发展。
    城市外围的棱堡已经初具规模,石墙在爱尔兰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冷硬的灰色。罗马士兵穿著甲冑,手持长枪或者火枪,在城墙上巡逻。
    城墙外的土地被大片地开垦出来,划分成整齐的方块。虽然大部分田地里种的还是爱尔兰人熟悉的小麦,但巴西尔也看到了一小片绿油油的土豆田,长势喜人。
    一个正在田里劳作的爱尔兰农民看到他,侷促地站起身,脱下帽子。
    “你是这片地的主人?”巴西尔问道。
    “是的,尊敬的大人。”农民紧张地回答,“这地是总督大人分给我的,我以前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种这个?”巴西尔掂了掂手里的土豆。
    “虽然大多数人不愿意种,但是总督府的官员说,这东西產量高,好养活。
    我想,再坏也比饿肚子强。”农民憨厚地笑了笑,“没想到长得这么好,比小麦省心多了。”
    巴西尔点了点头,转身上马离去。一个简单的场景,却印证了他对人性的判断。
    隨后,他去了港口另一侧的新塞萨洛尼基造船厂。
    还未走近,巨大的噪音就扑面而来。工匠的號子声、锤子敲击木料和铁钉的叮噹声、巨大的锯子拉扯木料的刺耳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力量的交响。
    巨大的船坞里,三艘新的桨帆战舰已经铺好了龙骨,巨大的骨架如同鯨鱼的肋骨,静静地臥在那里,等待著被铺上船板。空气中瀰漫著橡木、松木的清香。
    希腊裔的船匠总管看到巴西尔,立刻小跑著跟了上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兴奋。
    “陛下,您看!爱尔兰的木材很好,坚硬而且韧性十足!我们正在培训本地的木工,他们很有天赋,学得很快!再有半年,这三艘船就能下水!到时候,我们的地中海舰队就更有底气了!”
    巴西尔走上脚手架,手抚著那巨大的龙骨,感受著木材质地的坚实。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快,返航的日子到了。在离开的前一天,巴西尔在总督府的书房里,最后一次召见了狄奥多尔。
    “狄奥多尔,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我很满意。”巴西尔先是肯定了总督的工作,“新塞萨洛尼基的港口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军事和商业据点。我走之后的不久的將来罗马东印度公司会在这里设立一个办事处,它將成为我们与欧洲贸易的中转站。你要继续维持这里的繁荣和秩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接下来,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巴西尔拿出一份欧洲的地图摊开,手指点在了地中海那片蔚蓝的海域上。
    “我留下的那九艘桨帆战舰,將是帝国地中海舰队的基石。我还会留下一笔在热那亚出售货物获得的金幣,作为舰队的启动和运营资金。你的任务,就是继续扩建这支舰队。利用这里的船厂,利用爱尔兰的木材和人力。”
    “一支舰队不能总停在港口里生锈。”巴西尔的手指从爱尔兰,划过直布罗陀,最终重重地停在了北义大利的蒙费拉托。
    “我把两千名罗马军团的士兵,留在了蒙费拉托。但光靠费拉米尼奥那个小小的侯爵领,根本养不起这支军队。所以,地中海舰队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建立一条从爱尔兰到热那亚的稳定补给线。”
    “这条航线上,有葡萄牙人的巡逻舰队,有巴巴里海盗的劫掠船。他们会是你们最好的磨刀石。我需要你,指挥这支舰队,定期为蒙费拉託运去兵员、武器和物资。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罗马的军队,无论在哪里,背后都有整个帝国的支持。你能做到吗?”
    狄奥多尔说道,“陛下,我以我的性命和荣誉担保,只要我还担任阿尔比恩总督一天,通往蒙费拉托的航线,就绝不会中断!”
    “很好。”
    交代完所有事情,第二天清晨,巴西尔在狄奥多尔的恭送下,准备登上旗舰“亚顿之矛”號。
    码头上,那五六百名即將远赴新大陆的爱尔兰移民,已经在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下等候多时。他们被分批次地引向不同的商船,庞大的船队將为他们提供足够的空间。
    登船的栈桥上,上演著一幕幕复杂的离別。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故土的伤感。
    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紧紧地拥抱了一下自己头髮花白的母亲,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甲板。他转过身,对著码头上一个同样年轻的伙伴用力挥手大喊。
    “等著我的信!等我分到了五十亩地,娶上一个希腊老婆,我就写信让你也过来!”
    那个年轻人,则显得忧心忡忡。他看著那艘战舰,低声对身边的人说:“罗马人可不是善人。花钱用这么大的船把我们运到新大陆,肯定不是发善心。我听说那里缺人开矿,我们怕不是要先给他们做十年苦力,才能换来自由和土地。”
    “做苦力也比在这里饿死强!”另一个高个子反驳道,“去了那边,就算做十年苦力,至少还有个盼头!”
    “可那是新大陆,谁知道是什么鬼地方?万一有吃人的野人和怪兽呢?”
    议论声,哭泣声,祝福声,混杂在一起。
    巴西尔没有回头,他踏上旗舰的甲板,径直走向船楼。他俯瞰著码头上的人间百態,心中没有波澜。他们是种子,被风带向一片新的土壤,至於能长成什么样,既要看土地的肥沃,也要看他们自身的坚韧。
    悠长的號角声响起,一艘艘巨舰依次解开缆绳,巨大的船帆在军官的呼喝声中缓缓升起,如同张开的白色羽翼。
    舰队缓缓驶出港口。
    甲板上,那些初次登上大船远航的爱尔兰年轻人,好奇又畏惧地看著越来越远的故乡。翠绿的岛屿在海雾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天边的一抹剪影。
    一个年轻人抓紧了船舷的缆绳,海风吹乱了他火红的头髮,也吹乾了他眼角的泪水。他转过头,看著身边同样迷茫的同伴,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才学了几个月的生涩希腊语问:“喂,你说————埃律西昂,真的有流著奶和蜜的土地吗?”
    没人能回答他。
    罗马的舰队,载著黄金、白银,以及帝国未来的希望,消失在茫茫的大西洋深处,向著家的方向,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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