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河平原的战斗就这样以英格兰的败退结束了。
    罗伯特·达德利的面色惨白,呆呆地看著从战场上溃散下来的残兵败將,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对那种地狱之火的深深畏惧。
    胜利的幻想被那道无法逾越的火墙烧得一乾二净。
    他身边的贵族军官们也个个垂头丧气,再没有了出征时的意气风发。
    “勋爵,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副將的声音在颤抖。他的剑还握在手里,但手臂却在发抖。
    罗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勒住韁绳,回头望向远处那座依旧矗立的布拉尼城堡。那座坚固的棱堡无声地嘲笑著他的无能和惨败。
    强攻是自寻死路。
    野战又打不过对面,罗马的军队比他们训练更好,方阵各兵种之间相互配合。
    他终於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群从新大陆来的罗马人。他们是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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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伯特下达了命令,虽然不甘心失败但是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这个命令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將带著耻辱回到伦敦,意味著女王的宠臣將成为整个英格兰宫廷的笑柄。他甚至能想像到那些政敌们在背后是如何讥讽他的。
    但现在,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敢再与罗马人正面交锋,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利河。那条宽阔的河流,將成为他与罗马军团之间的天然屏障,也许有了河流为屏障,他可以消耗一点罗马的军队?
    命令被传达下去。
    从正面战场溃散下来的败兵,与围困布拉尼城堡的那六千人匯合。当围城的部队看到主力那副人人带伤的狼狈模样,听到倖存者们描述著那焚尽一切的火焰时,最后一丝战意也烟消云散了。
    总数接近两万五千人的庞大队伍,不再有任何战斗的欲望,只是如同惊弓之鸟般,朝著利河上游的方向仓皇撤退。
    罗伯特选择了一处河道相对狭窄、水流也较为平缓的渡口。这里有一些被遗弃的爱尔兰民船,虽然简陋破旧,但足以將他的军队分批运送到对岸。
    渡河的命令下达,酝酿了一路的混乱,便彻底爆发了。
    最先登上船只的,不是负责殿后掩护的精锐,而是罗伯特·达德利本人,以及他身边那群拥有爵位的骑士和高级军官。他们簇拥著主帅,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战马牵上最大的几艘渡船,抢先向著安全的对岸驶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骑士的荣誉和军官的职责。他们有爵位在身,有大片的庄园和財富需要继承,绝不能把性命不明不白地丟在这片该死的爱尔兰土地上。
    当第一批船只载著指挥官们抵达对岸时,留在河这边的普通士兵和下级士官们,彻底炸开了锅。
    主帅跑了。
    將军们也跑了。
    恐慌的情绪如同病毒般蔓延,迅速吞噬了残存的军纪。
    “快!让我们过去!”
    “下一艘船是我们的!都他妈的滚开!”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官们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需要在自己所属部队的士兵全部过河后,才能离开。这道命令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致命。
    谁先走,谁就能活。
    谁留在最后,谁就可能成为罗马人追兵的刀下之鬼。
    求生的欲望让纪律荡然无存。几个连队的士官为了爭夺下一艘船的使用权,甚至拔出了刀剑,在河岸边对峙起来,叫骂声不绝於耳。
    “乔治!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凭什么你们先走!我的连队在刚才的战斗里损失最大!”一个满脸胡茬的士官长,用剑指著对面的人怒吼。
    “放你的屁!我们连队才是在最前面顶著罗马人的火枪!我的人死了一半!你的人就在后面看戏!”被称作乔治的士官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爭吵很快变成了推搡,推搡又变成了械斗。几名士兵为了一个上船的位置,用拳头和匕首解决问题,鲜血染红了泥泞的河岸。
    最终,一个年长的士官声嘶力竭地喊停了眾人,他提出了一个“公平”的办法。
    “抽籤!”他从地上捡起几根长短不一的树枝,紧紧攥在手里,青筋毕露。“別他妈的吵了!让上帝决定谁先走!”
    在这个生死关头,这种古老而荒谬的方式,竟成了唯一能被所有人接受的规则。
    被抽中的士官,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他立刻招呼著自己手下的士兵,像赶牲口一样將他们往船上推,生怕慢了一秒船就会被別人抢走。
    而那些暂时没有抽中的士官,则面如死灰,口中用最污秽的语言咒骂著自己的运气,咒骂著上帝的不公。
    整个渡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赌场。士兵们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爭抢著那为数不多的、通往生路的船票。
    ……
    当巴西尔率领著罗马军团的主力抵达布拉尼城堡时,这里只剩下了一片狼藉的空营。英格兰人丟弃了輜重和帐篷,走得匆忙且狼狈。
    一名侦察兵骑著快马疾驰而来。他在巴西尔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殿下!英格兰人正在上游五里外的渡口渡河!他们已经过去了一半人!”
    巴西尔翻身上马,带著几名亲卫登上了棱堡最高处的观察点。
    他举起手臂,遮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向著侦察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即便是肉眼,也能清晰地看到远处河面上那混乱的一幕。几十艘大小不一的民船,如同水面上的蚂蚁,正忙乱地在河道两岸来回穿梭。而在河的此岸,黑压压的人群拥挤在渡口,秩序已经完全崩溃。甚至能看到岸边有几处小规模的骚乱和打斗。
    巴西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脑子里装著数千年人类战爭史的精华。眼前这一幕,让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刻在无数兵书战策里的词语。
    半渡而击。
    这是敌人主动送上门来的、千载难逢的战机。
    “传我命令!”巴西尔的命令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军官的耳中。
    指挥所內的军官们立刻围拢过来,神情肃穆,等待著指令。
    “所有骑兵,立刻出击!”巴西尔的手指向远方的渡口,动作乾脆利落。“你们的任务,不是衝垮他们的阵型,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给我衝到河边!切断他们登船的路线!把渡口给我堵死!”
    “步兵隨后跟上!两千长矛手,两千火绳枪手,组成攻击阵型!目標,被骑兵分割开的、远离河岸的敌军!给我用远程火力,製造最大的混乱和伤亡!”
    “希腊火部队,最后跟进!”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些推著沉重铜罐的士兵身上。“你们的目標,是河面上的船,和任何还在河岸边负隅顽抗的敌人!我要让这条河,变成他们的坟墓!”
    “出发!”
    命令下达,罗马军团再次行动起来准备追击逃跑的英格兰人。
    四千名骑兵率先衝出营地,马蹄捲起滚滚烟尘,沿著河岸向著下游的渡口席捲而去。
    在渡口,刚刚抽到下一轮渡河资格的英格兰士兵们,正兴高采烈地准备登船。他们甚至开始嘲笑那些运气不好的同袍,幻想著回到对岸后如何吹嘘自己的好运。
    突然,地面开始轻微地震动。
    “怎么回事?大地在颤动?”一个士兵疑惑地问,脚下的震感越来越清晰。
    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远方那条正在飞速接近的骑兵所吸引。那些骑兵越来越近,伴隨著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轰响。
    “是骑兵!是罗马人的骑兵!”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恐慌,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拥挤在河岸边的英格兰士兵们彻底疯了。他们不再排队,不再等待,而是发了疯似的向著那些停靠在岸边的船只衝去,企图在骑兵杀到之前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人挤人,人推人。
    不断有人被挤倒,被踩踏,发出痛苦的哀嚎,很快便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中。更多的人则是在爭抢中失足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溅起一朵朵绝望的水。
    罗马骑兵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没有去衝击英格兰军队最密集的主体,而是像一把利刃切黄油一般,精准地从军队侧翼、靠近河岸的位置切了进去。这里是整个英格兰军队最薄弱,也是最要害的部位,从这里切入后英格兰军队將很难继续渡河。
    “噗嗤!”
    一名罗马骑兵手中的长枪,轻易地刺穿了一个正在奔跑的英格兰士兵的后心。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倒下的敌人,只是借著战马强大的衝击力,继续向前,將枪尖从尸体中抽出,寻找下一个目標。
    骑枪如林,马蹄如雷。
    第一波衝锋,就將拥挤在河岸准备登船的数千名英格兰士兵,与他们后方的大部队彻底分割开来。一条由战马和骑枪组成的城墙,瞬间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紧接著,罗马的步兵赶到了。
    “预备!放!”
    隨著军官的令旗挥下,两千杆火绳枪同时喷出了致命的铅弹。密集的弹雨,劈头盖脸地泼洒向那些被骑兵分割包围、已经彻底失去指挥的英格兰步兵方阵。
    惨叫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他们本能地举起武器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压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连转身都变得困难,只能徒劳地成为靶子。
    罗马火枪手们冷静地执行著装填、射击的步骤,一轮又一轮地收割著生命。
    最后抵达战场的,是那些推著笨重铜罐的希腊火部队。他们没有加入对陆地敌人的围剿,而是径直走向了河岸。
    “点火!喷射!”
    数十道橘红色的火龙,呼啸著越过河岸,射向了那些已经离岸,或者正准备靠岸接人的船只。
    “啊——!”
    一艘满载著士兵的民船被火焰正面击中。粘稠的液体泼洒在木质的船体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船上的士兵被火焰点燃,变成了在水中挣扎惨嚎的火人,將冰冷的河水都仿佛煮沸。整艘船,在短短几十秒內,就变成了一个漂浮在地狱之河上的巨大火炬。
    河对岸,罗伯特·达德利目眥欲裂地看著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他看到自己的士兵被骑兵衝散,被火枪屠杀,被那恐怖的火焰活活烧死。河水被鲜血和火焰染成了诡异的红色。他想要下令对岸的部队反击,却发现自己手中只剩下一万七千人,而且士气早已崩溃,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据河而守的计划,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撤!撤回佩尔地区!快!”罗伯特·达德利绝望地咆哮著,拨转马头,带著身边仅存的残兵,头也不回地向著来路狂奔而去。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片人间地狱。
    这场发生在利河渡口的追击战,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夕阳西下,战斗结束时,河的此岸已经找不到一个还能站立的英格兰士兵。
    战后的清点,让所有罗马军官都倒吸一口凉气。
    英格兰军队在此役中,阵亡、被俘、失踪的人数,超过一万三千人。利河的河水,被尸体堵塞得几近断流。
    这场辉煌的胜利,彻底粉碎了英格兰王国在爱尔兰南部的军事存在,也让新塞萨洛尼基这座城市,真正牢固地掌握在了罗马人的手中。
    黄昏时分,巴西尔正在审视著缴获的英格兰旗帜和武器。
    一名军官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异样。
    “殿下,我们抓到了一个大人物。”
    巴西尔闻言转过身。“谁?”
    “一个自称是德斯蒙德伯爵的人。”军官匯报导,“他说他是被英格兰人胁迫参战的,他想见见你。”
    巴西尔的动作停住了。
    杰拉尔德·菲茨杰拉德。
    第十四代德斯蒙德伯爵。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在战前的情报里,此人是这片土地法理上的主人,却被伊莉莎白女王囚禁在伦敦。
    现在,他却出现在了英格兰的溃军的俘虏之中。是该会会这名德斯蒙德伯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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