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天边被金辉渲染。
    萧县东北三十余里,一处简陋营寨佇立。
    缕缕炊烟自营中升腾。
    军士们忙著生火做饭,准备吃完早饭就赶路前行。
    吕布立在一处空地。
    “远一点。”
    “再远一点。”
    秦宜禄乖乖听命,拿著戟又走到更远处。
    “君侯,已有百步了。”
    “插下去。”
    “唯。”
    秦宜禄听话的把铁戟插进土中。
    待到戟枝不再晃动,他才鬆手,准备离远一点。
    就在此时。
    破空声骤然响起。
    羽箭如流星坠落,瞬间便从秦宜禄脸侧飞过,直击铁戟,发出一声尖锐金鸣。
    “嘶……”
    秦宜禄嚇得一个哆嗦。
    吕布在百步外放下强弓,大笑道:“我这箭术如何?”
    秦宜禄压住心头慌乱,回头查看铁戟,见小枝上有碰撞痕跡,箭矢正落在下方,便知吕布刚才竟在百步外射中铁戟小枝。
    “君侯箭术天下无双!自我生以来,未尝见过这般神箭,古之名將恐怕也不过如此。若是那纪灵、刘备见之,必定心惊胆寒,不敢不听君侯的话。”
    秦宜禄忙开口称讚。
    嘴上这般说著。
    他脑子里闪现的却是自家美貌如花的妻子,心想吕布刚才那一箭要是射偏,正中自己脑袋,那他的娇妻幼子怕是要便宜別人了。
    秦宜禄想到此处,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吕布以为秦宜禄正沉浸在自己的神威下,越发骄傲起来。
    刘备连续派遣骑兵送来求救信,说他营中兵卒已有溃散之势,甚至还出现了逃兵,在纪灵猛攻下撑不了多久,希望吕布速速前往支援。
    吕布见信中说的恳切,决定今日加快速度赶到萧县救援刘备。
    说是救援,但考虑到纪灵足有三万大军,自己带来的兵马並不多,要是真和纪灵干上一场,未免有些亏,吕布便决定想个办法嚇一嚇纪灵,將其逼退,让两方和解。
    刚才的射戟,就是吕布想出来的妙招。
    “待我先同纪灵、刘备言明解斗之事,然后让人將戟插在辕门,我以箭射之,必能將彼辈嚇上一跳,届时便可让二人和解。”
    “此即为辕门射戟也!”
    吕布的依仗不仅是自身武勇,还有麾下的精骑强兵。
    他的兵力其实不多,张辽带了一部去鲁国,宋宪等人屯兵在疆界,他还要在下邳留一部分守家,此次能带出来的只有步兵千余、骑兵两百。
    看上去数量少,质量却很高。
    步卒是陷阵营,骑兵是一路跟隨他的并州铁骑,都是当今天下强兵,加上自己这个天下有名的猛將,吕布自信可以逼退纪灵,达成止战目標。
    “刘家小子见我一箭射中铁戟小枝,必定会惊为天人吧?哈哈哈!”
    吕布想到刘毅目瞪口呆望著自己的场面,顿时心中大爽。
    “收戟吃饭,待吃完饭立刻启程,那刘家父子还等著我去救呢!”
    吕布大手一挥,让秦宜禄收起铁戟,叫人送来饭食,准备用餐。
    没过多久。
    吕布率人拔营而起,往萧县方向赶去。
    刘毅之前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吕布很期待他看到自己大展神威时,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
    萧县城外。
    刘毅踏上了汳水北岸的土地。
    他昨夜在南边斩杀梁纲,火烧敌营粮草,还砍断了纪灵军连接两岸的浮桥,已达成了战略目標。
    做完这一切,他和手下兵卒身心疲惫,力气將竭,不能在南岸久待。
    刘毅为了安全考虑,就在北岸虞南的接应下,通过萧县城里的船只渡过汳水回到北岸。
    眾人一上岸,便纷纷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甚至还有人倒下就闭上了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刘毅看了身后一眼,估摸著南下的八百部曲只有四五百人跟著回来,剩下的人也不知道是战死了,还是受了伤不能行动,亦或者是在南岸追溃卒时跑散了。当时战场上乱成一片,他也没时间去寻找,只能希望那些活著的人能够自己找回来。
    好在关平、麋章等重要手下都没有掉队。
    “诸君昨夜辛苦了,此战立下大功,我必不会亏待,待逐走纪灵后,皆有重赏,至少万钱起步!立功多者至少十万钱!”
    刘毅再次向他们作出了赏赐的承诺。
    “多谢公子。”
    眾人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脸上多多少少都有喜色瀰漫。
    这年头的钱不像和平年代那么有用,但万钱也不是一个小数字,而且公子还加了一个至少,说明奖励只会多不会少!
    安抚好了部曲,刘毅的目光望向西边。
    他昨夜在南边杀得欢,老刘这边也带著张飞去打纪灵军营了,不知战果如何。
    没过多久,西边捲起烟尘。
    刘备、张飞等人率部回来了。
    刘毅忙迎上去。
    “好定远!我以前只以为你是嘴上厉害,没想到手上也不差,竟有这般破敌的本事!”
    张飞一见刘毅,便大笑著夸讚起来。
    他性格豪爽,对自己喜欢佩服的人,从来都是不吝嗇讚扬的。
    “哈哈,叔父过奖了。”
    刘毅回了一句,又望向风尘僕僕的另一人。
    刘备的甲衣沾满尘土和血渍,脸色也因疲惫而发白,但他的眼睛很明亮。
    “你之前说的对,临阵对敌当有胆魄勇气,才有以弱胜强的可能,若一味只想著防守,就算能苟活下来,也绝无得胜之机。”
    刘备再度认可了刘毅那番劝他以攻为守的话。
    刘毅谦虚回了一句,然后让人提上来一个沾满污血的脑袋。
    “父亲,我昨夜击破敌军营寨,烧其粮草,並斩杀敌將梁纲,这就是他的首级。”
    “什么,你真把梁纲杀了?”
    刘备面露惊愕。
    他昨晚发起进攻前对手下人大喊刘毅已经斩杀敌將、烧毁了敌军粮草,是为了鼓舞士气,隨口说出来的。
    哪知刘毅真的做到了。
    梁纲。
    这可不是个小人物,乃是纪灵麾下有数的將领,可以统领一支偏师。
    刘毅將梁纲斩杀,再加上烧毁了敌军粮草,足以对纪灵军的士气造成重大打击。
    张飞在旁听到,也愕然道:“定远不仅破营烧粮,竟还斩了敌將?”
    “吾有定远,真乃天佑也。”
    刘备由衷的讚嘆了一句,以他的性格,並不会嫉妒自己的儿子,甚至会希望刘毅的能力越强越好。
    说著,刘备又对张飞笑起来:“吾等做的也不错,今日大破敌营,杀敌数千,真是一吐数日来的闷气啊!”
    他二人趁著南岸火起时,率兵猛衝敌军前营。
    纪灵那边虽然在组织兵卒防守,时间上终是慢了一步。
    前营士兵匆匆起床,正被南岸大火扰的心中慌乱,甲冑都还没穿戴整齐,就被张飞、刘备杀进营来,当场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且之前都是纪灵压著刘备打,作为占据优势的攻击方,纪灵军的营寨也没有花费过多的心思去布置,防御设施不多,就连营寨外的壕沟都是隨便挖出来的。
    这种情况下,自是被张飞、刘备横扫,一路杀人放火,连破数营。
    纪灵也非酒囊饭袋,他军中营寨是分成了好几个部分,並非紧紧相靠。
    他趁著张飞等人在前面数座营寨肆虐的机会,跑到远离前线的后营整顿兵马,之后他亲率中军填补前线,仗著人多优势,堪堪挡住了张飞、刘备等人,將其逼退。
    不过这一战打下来,刘备、张飞杀伤甚多,加上纪灵军在混乱中踩踏、自相残杀的,伤亡估摸有四五千人。
    若加上刘毅在南边击破的后军和千余北岸援军,一夜之间,纪灵军损失快接近万人了。
    当然这是包括了南岸那些溃卒在內,后面如果有人能再把溃卒重新组织集合起来,又是另外一说了。
    上万人的损失,对於纪灵军来说绝对是一个重创。
    但纪灵的兵力实在太多了。
    主力加上后军约有两万五千人,除去这一夜的损失与猛攻时的伤亡,他手下至少还有万余人。
    而且他在杼秋方向还有一支由李丰统领的五千人偏师。
    一万五千人以上的兵力,和来时的三万人相比只剩下一半左右,但依旧占据著优势。
    刘备分析完双方兵力-,也有了破敌的思路。
    “定远既烧了敌军的南岸大营,其北岸的粮食最多够数日之用。吾等且暂守营垒,休养兵卒,待纪灵粮尽,军心溃散之际发动进攻,届时就可大破敌军!”
    耐心等待敌军粮尽,然后趁势攻袭,如果纪灵不战而南下,也可尾隨追袭。
    这確实是当前最明智的战术。
    只不过等刘毅父子收兵回营没多久,就收到吕布已率兵至十里外的消息。
    “硬仗都打完了,这贼吕布还来做什么!”
    张飞听到吕布的名字就生气,当场大骂。
    刘备同样有些无奈。
    之前他们被纪灵压著打,形势紧迫危急,就等著吕布救援,结果吕布一路走的慢腾腾,毫无救援的样子。
    现在硬仗打完,纪灵的粮草都被烧了,他们眼看胜利在望,这时候你吕布反而赶到,真是提起就让人生气。
    眼见刘备和张飞有些不忿。
    刘毅安抚道:“父亲、叔父勿气。吕布虽然来得迟,但不代表无用。纪灵毕竟人多势眾,就算因缺粮而导致军心溃散,我军想要彻底击灭他们也不容易,可能还会受到不小的伤亡。”
    “吕布既来,也该让他出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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