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仅有气境修为的弟子,毫无抵抗之力,如同纸糊般被一棍敲碎头颅或洞穿心脉,瞬间毙命。
    即便是灵境弟子,也不过勉强抵挡一两下,便被隨后而至的棍意轰杀成渣。
    与此同时,陈立手中的乾坤如意棍乌光大盛,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简单直接地一棍劈向拼死阻拦的冯梦同。
    冯梦同的喜意剑境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他只能绝望地举剑格挡。
    “咔嚓!”
    长剑应声而断。
    乾坤如意棍毫无阻碍地落下,砸在了冯梦同的头顶。
    “嘭!”
    又是一朵红白之花绽放。
    剑喜,冯梦同,死。
    少数几个见机得早或离得较远的弟子,嚇得魂飞魄散,发疯般向著不同方向逃窜。
    陈立目光冰冷,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一名天剑派的弟子身后,手起棍落,对方哼都未哼一声便扑倒在地。
    接著,他身形再闪,追上另一人,同样一棍毙命。
    几个起落之间,荒野之上,除了陈立,再无一人。
    月光淒冷,照耀著满地狼籍的尸骸。
    血腥气瀰漫在夜风中,浓郁得化不开。
    ……
    清晨,江口县。
    三江交匯,水汽丰沛。
    初春的浓雾如同厚厚的棉絮,沉甸甸地压著天地。
    洛寒锋眯著眼,努力望向江边道路上那辆缓缓移动的青篷马车。
    昨夜,他遵照师命,追踪这辆马车。
    凭著车轮在泥地上留下的印痕,一路苦苦追踪。
    直到天色將明,才在一条岔路口,瞥见了车影。
    他不敢靠近。
    毕竟,马车上,可是坐著一个能秒杀莫师叔的强者。
    对方若发现自己,杀他,易如反掌。
    他只能远远地、远远地跟著,凭藉车辙和直觉,艰难尾隨。
    那马车也显得格外谨慎,在码头区兜兜转转,直到日上三竿,才混入入城的人流,驶入了江口县城。
    进了城,喧囂的市井之声扑面而来。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
    种种嘈杂反而给了洛寒锋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他胆子稍壮,混在人群中,跟得近了些。
    最后,看见那辆青篷马车穿过几条街,最终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停在了一家名为“乌龙茶肆”的铺子后门。
    他停在巷口的烧饼摊前,摸出三枚铜钱,买了张油饼,假装等候,眼角余光却死死锁住那边。
    只见车帘掀开,两人快速下车,带著两大麻袋,闪身进了后院,后门旋即关上。
    洛寒锋心中一定,记住了“乌龙茶肆”这四个字。
    而后,转身便走。
    不管这茶肆与昨夜那伙人是什么关係,找到此地,便是大功一件。
    剩下的事,已非他能处理,必须儘快回稟师傅,等待师门强者前来。
    一路疾行。
    刚踏入隱皇堡外围那片被砍伐一空的旷野,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便钻入了他的鼻腔。
    洛寒锋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血腥味?
    怎么会这么重?难道昨夜……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隱皇堡,血腥味便越发浓烈刺鼻。
    当他转过一个弯,看清前方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天剑派弟子的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草丛中、树桩旁。
    断折的兵器、碎裂的衣物、暗红髮黑的血跡……一幅惨烈无比的屠杀现场。
    “这……”
    洛寒锋面色大变,衝上前去查看。
    一具,两具,三具……
    全都是熟悉的面孔。
    “不……可能……”
    洛寒锋震惊,他在尸体中,看到了师傅,剑狂谢惊澜。
    身上並无致命外伤,但那凝固的表情和涣散的瞳孔,无声地宣告了他的死亡。
    “师傅……”
    洛寒锋一声惨笑,扑到谢惊澜身前,摸了摸鼻息,又探向其脖颈。
    没有脉搏,没有温度。
    是那伙人?!
    他们不仅杀了莫师叔,还杀了师傅,杀了这里所有天剑派的同门。
    可是……
    洛寒锋脑中一片混乱,他明明亲眼看见那辆马车一路驶向江口,车上的人未曾离开,怎么会?
    难道,对方不止一人?
    这就是其他势力针对天剑派的一个杀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巨大的悲痛和冰冷的理智淹没。
    是谁干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师傅死了,天剑派之人很可能被一网打尽。
    自己一个灵境內府关,拿什么去报仇?
    此刻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是將这个消息带回天剑派。
    当然,他还得处理师傅的尸体,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很快,他就想到了昨夜的墓室。
    抱著谢惊澜的尸体,寻到昨夜的盗洞,钻入后,在墓室中寻了一口棺槨,將师傅小心翼翼地安放进去,合上棺盖。
    “师傅,您暂且在此安息。等日后,弟子再替你寻地安葬。”
    他对著棺槨重重磕了三个头。
    做完这一切,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钻出盗洞,回望隱皇堡时,一个念头,突然疯狂滋长起来。
    如果天剑派弟子,真的全都死了……那隱皇堡里,去年尚未上缴宗门的金银呢?
    对方……有没有拿走?
    他可记得,去岁隱皇堡各项收益,结余现银高达六百五十万两。
    开春时,已按例向朝廷缴纳了二百万两的税银。
    剩下的四百五十万两,折算成金银,应该还存放在堡內最隱秘的银库之中。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遏制。
    他的心臟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剧烈变幻。
    猛地转身,再次进入盗洞。
    而后,顺著密道,推开那扇厚重的石门,潜入了隱皇堡內部,回到了师傅那间已然空无一人的奢华臥室。
    他屏住呼吸,仔细探查。
    整座城堡,此刻死一般寂静。
    僕役和一些低级弟子,恐怕也早已在昨夜或逃或死了。
    確认安全后,他眼中闪烁著骇人的精光,再也按捺不住,熟门熟路地来到城堡二楼一处看似普通的杂物间。
    挪开角落一个沉重的衣柜,露出后面光洁的石壁。他运起內劲,在石壁一处位置按下。
    “咔噠……嘎吱……”
    机括转动声响起,石壁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沿著石阶来到堡垒最底层一间完全由厚重花岗岩砌成、密不透风的库房。
    库房极大,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百多个半人高的包铁木箱。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运劲於指,“咔嚓”一声捏碎铜锁,猛地掀开箱盖。
    箱子里,一块块官制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在从通气孔透入的微弱天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泽。
    四百五十万两!
    还在这里!
    这些,现在,是他洛寒锋的!
    是他一个人的!
    洛寒锋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唯有胸膛在剧烈起伏。
    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他,天剑派真传弟子,每月宗门供奉不过五百两。
    其余所需,都要靠完成门派各种任务,用命去拼,去换。
    而眼前这些……是他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惊天財富。
    良久,他才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勉强回过神来。
    眼神重新聚焦,却已变得冰冷、狠厉。
    这笔財富,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绝不能!
    他迅速离开库房,並未直接搬运,而是转向堡內深处的地牢。
    地牢里,还关押著数十名因违反墟市规矩而被天剑派擒下的各色江湖亡命徒。
    洛寒锋面无表情地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剑光,毫无徵兆地亮起。
    “噗!”
    “啊!”
    鲜血飞溅,叫骂的凶悍囚徒瞬间毙命。
    地牢內瞬间死寂,剩下的二十余人惊恐万状地看著这个如同煞星般闯入的天剑派弟子,噤若寒蝉。
    洛寒锋甩去剑尖血珠,冰冷的目光扫过眾人:“想活命,就听我安排。否则,死。”
    囚徒哪敢不从,纷纷点头如捣蒜。
    洛寒锋持剑,押著这二十余人返回银库。
    “把这些箱子,全部搬到我指定的地方,轻拿轻放,不许发出声响。谁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立斩!”
    囚徒们在洛寒锋长剑的逼迫下,两人一箱,开始搬动。
    一趟又一趟,將银箱搬进幽深的密道,最终堆积在猪皇那间隱藏的密室之中。
    当最后一口银箱被推进密室,洛寒锋的目光扫过这群囚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剑光,毫无徵兆地再次亮起。
    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狭窄的密室內疯狂收割。
    惨叫声、怒骂声、求饶声瞬间爆发,又迅速湮灭。
    不过十数息时间,二十余名囚徒,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密道內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洛寒锋自己的喘息。
    他面无表情地甩净长剑,看也不看满地的尸骸,確认所有银箱都已在內,彻底关死机关。
    他沿著原路退出,从盗洞钻出,又花费了一番力气,將盗洞仔细掩盖、夯实,直到看不出明显痕跡。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旋即,便被更强烈的狂喜所取代。
    “呵……呵呵……”
    他终究是没能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成了!
    这些银子,这巨额財富,终於,全都归他洛寒锋了。
    然而,就在他笑声將歇,转身离开时,却见不远处的树桩阴影下,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站著一道灰色的身影。
    那人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直到此刻才被他看见。
    洛寒锋的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盯住那人,惊怒交加:“你……你是谁?!”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看到了多少?
    他……是不是早就等在这里?
    洛寒锋脑中一片轰鸣。
    难道……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搬运银箱,杀人灭口,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独吞计划,全都被此人看在眼里了?!
    想到那惊天財富可能暴露,无边的恐惧瞬间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杀意和愤怒。
    “你找死!”
    洛寒锋目眥欲裂,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功力,向著那道灰色身影疯狂杀去。
    他不能允许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绝不能!
    然而,面对这搏命一击。
    灰色身影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手,隔空,对著他,轻轻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洛寒锋前冲的身形猛然顿住,脸上狂怒的表情凝固,神采瞬间黯淡、涣散,身体却已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土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来人自然是陈立。
    昨夜斩杀天剑派眾人后,他便潜伏在隱皇堡外围,想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没想到,这一等,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巨大收穫。
    原本,他还没能找到天剑派的库房,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戏剧般地帮他找到了。
    处理完尸体,陈立身形微动,再次潜入隱皇堡,將里里外外彻底探查了一遍,確认再无一个活口后,这才消失在暮色中。
    ……
    入夜,酉时一刻。
    通往隱皇堡的各条小径上,渐渐出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
    这是隱皇堡黑市惯常开市的时辰。
    昨夜隱皇堡的变故,许多不知情的黑市商人和熟客,仍照常前往。
    然而,这表面的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最先抵达的几伙人,几乎同时放缓了脚步。
    原本应该设有岗哨、有弟子巡视的入口附近,此刻空无一人。
    紧接著,更为骇然的东西出现了。
    尸体。
    “那是……天剑派的人?”
    “死了?怎么都死了?!”
    “老天爷……这……”
    震惊过后,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人群中,一些昨夜亲歷了封锁、甚至险些衝突的商户,此刻更是脸色发白,心有余悸。
    他们本是心中不忿,存了打探消息的心思,才在今日冒险回来看看,万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般地狱般的景象。
    天剑派,难道一夜之间,竟已全军覆没?
    否则,怎么会任由天剑派弟子曝尸荒野?
    短暂的死寂后,有人壮著胆子,小心翼翼走进了隱皇堡。
    预想中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並未出现。
    堡內,更是一片死寂。
    隱皇堡,完了。
    看著这空空荡荡的墟市,眾人彼此交换著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悸。
    “隱皇堡,天剑派好不容易打下来,如今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吃了这等血亏,岂能善罢甘休?”
    “江湖……怕是要掀起大风浪了。”
    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隱皇堡被一夜剷平的消息,將席捲江州江湖,震动无数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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