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山林间笼罩著一层薄薄的寒雾。
    陆见平將昨夜掛起的鹿肉切下一小块,用树枝穿著在火上烤热,和著些许冷粟米匆匆吃了,又检查了一遍弓箭。
    拓木弓弓弦紧绷,箭囊里还有九支箭,箭头是磨礪过的骨质,不算锋利,但足以对付一般猎物。
    “今日我往更深处走走,看能否猎到些大的,多备些肉乾。”他对正在用新陶罐给小石煎药的兮说道,“你们关好洞口,莫要轻易出去。”
    兮点头,眼中仍有忧色:“陆大哥,深山险峻,听闻有熊羆大虫,务必小心。”
    “我省得。”陆见平应道,转身拨开临时做的木门,没入雾靄瀰漫的林海之中。
    越往深山走,林木越发蓊鬱,树冠如盖,遮蔽了大半的天光,地面上积著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
    秦时的皖西山区,人跡罕至,兽踪频现。
    陆见平一路搜寻,发现了不少动物的足跡和粪便,有鹿、獐、野兔,甚至还有野猪拱翻泥土的痕跡,但活物却似有意躲著他,每每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他並不急躁,凭藉逐渐提升的感官和狩猎经验,耐心追踪。
    一个多时辰过去,日头渐高,雾气散尽,林间光影斑驳。
    陆见平正伏在一处灌木后,观察前方一片林间空地,那里有几处新鲜的野猪粪便和刨痕。
    忽然,一阵沉重的哼哧声和枝叶折断的响动从左侧传来。
    他立刻屏息凝神,缓缓调整方向,透过枝叶缝隙望去。
    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色野猪,正晃动著獠牙,在几棵松树下拱食落地的松实。
    这野猪看上去足有二百斤,鬃毛粗硬如针,一对弯弯的獠牙在阳光下泛著黄白的光,显得凶悍异常。
    是头好猎物!
    陆见平心中估算著距离,约莫五十步,在拓木弓的有效射程边缘。
    他缓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身体微微侧转,弓开半满,瞄准野猪脖颈与肩胛连接处的要害。
    就在他即將松弦的剎那——
    只见一道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比他更快的朝野猪发起攻击。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成年猛虎,身长近丈,肩高及人腰,四肢粗壮如柱,斑斕毛皮在阳光下闪烁著慑人的光泽。
    猛虎扑击之势迅猛绝伦,带起的劲风甚至压弯了周围的灌木,它那巨大的虎掌带著千钧之力,狠狠拍在猝不及防的野猪侧肋。
    野猪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拍得横移数尺,侧肋明显塌陷下去。
    未等它挣扎起身,猛虎已如影隨形般再次扑上,血盆大口精准无比地咬住了野猪的后颈!
    虎牙深深嵌入皮肉骨骼,猛虎粗壮的脖颈肌肉賁张,头颅猛地一甩!
    “嗤啦——”
    在令人心惊胆颤的撕裂声中,野猪的颈椎被硬生生扯断,惨嚎戛然而止,四肢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陆见平隱在灌木后,手心已然沁出冷汗,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前世也不是没见过老虎,心中早已对其祛魅,但如今一看,还是自己见识浅薄了,以前所见的笼中困兽,又岂能跟这傲啸山林的山中霸王相比?
    这等巨物,任谁遇到都是十死无生,好在他处在下风口,这只山中霸王並未发现近在咫尺的另一个“猎物”。
    走!
    必须立刻离开!
    他缓缓地向后挪动身体,每一次移动都力求不发出任何声响,眼睛死死盯著那只正在低头撕开野猪腹部大快朵颐的巨物。
    老虎咀嚼吞咽骨头和血肉的咔嚓和咕嚕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一步,两步……
    陆见平退出了灌木丛的边缘,后背抵在一棵粗糙的树干。
    他稍稍鬆了口气,正待转身沿著来路潜行撤离时,老虎的咀嚼声竟莫名停了,他意识到不对,回头一看,结果就看到了一双冰冷残忍的琥珀色眸子,已经转过头来,死死的盯著自己。
    他瞬间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臥槽,风向什么时候变了?”
    “吼!!!”
    被惊扰进食的老虎发出一声饱含怒意的嘶吼,那庞大的身躯瞬间扭转,朝著陆见平奔来。
    逃!
    陆见平毫不犹豫,朝著来时的方向狂奔。
    受到生死危机的刺激,体內的炁自行运转,他足下生风,每一步踏出,都能跃出寻常人两三步的距离。
    然而,身后的破风声来得更快!
    老虎的速度快得难以想像,几乎瞬间就来到了他的身后,陆见平甚至能闻到那浓烈扑鼻的血腥与骚臭!
    他不敢回头,凭著直觉和风声,猛地向侧前方一棵大树后扑去!
    “砰!”
    几乎在他扑倒的瞬间,一只巨大的虎掌带著凌厉的劲风,擦著他的后背拍在了他刚才位置的树干上!
    树皮碎裂,木屑纷飞,树干剧烈震颤,落下无数叶片。
    陆见平就势一滚,半跪起身,手中弓箭已然抬起,来不及瞄准,就对著那团再次扑来的黄黑身影就是一箭!
    “嗖!”
    箭矢离弦,直射虎头!
    可老虎反应也快得惊人,只见其头颅微微一偏,骨箭擦著它的耳侧飞过,只带走了几根虎毛。
    这一箭虽未能命中,却也稍稍阻滯了猛虎的扑势。
    陆见平趁机再次弹射而起,朝著前方一处林木更多的山坡狂奔。
    他心跳如擂鼓,肺如火烧,炁对速度的加成在急剧消耗,而身后的哈基米却紧追不捨。
    老虎显然被这小虫子的挑衅和逃跑激怒了,咆哮声阵阵,並不准备罢休。
    一人一虎,在原始山林中上演著生死追逐。
    陆见平將身体灵活性发挥到极致,专挑树木密集、地形复杂处奔跑,时而急转,时而藉助藤蔓盪开,利用一切有利环境阻碍身后的大傢伙。
    老虎则凭藉无与伦比的力量和爆发力,一路横衝直撞,双方距离在不断拉近。
    好几次虎爪都快触及他的衣衫。
    这样下去不行啊!
    陆见平清晰地感受到体內之炁正在飞速消耗,体力也急剧下降,必须要反击!
    否则迟早力竭被扑杀!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巨石嶙峋,缝隙间生著些矮灌木。
    陆见平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加速冲了上去。
    他看准一块两人高的黝黑巨石,手脚並用,以远超常人的敏捷攀上石顶,然后迅速转身,拉弓搭箭。
    几乎在他站稳的瞬间,猛虎也已追至石下,其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带著腥风直扑石顶!
    就是现在!
    陆见平前所未有的冷静,弓如满月,箭指虎额!
    这一次,他没有单纯依靠臂力,而是將丹田內仅存的小半炁,毫无保留地灌注於手臂和箭矢。
    下一瞬,弓弦震响!箭似流光!
    这一箭的速度和气势,远超以往,直达巔峰。
    正凌空扑来的猛虎,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箭的不同,琥珀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疑,但身在半空,已难闪避!
    它怒吼一声,竟再次偏头,同时抬起一只前爪护向面门!
    “噗嗤!”
    被灌注了炁的骨箭,穿透力得到增强,直接射穿了它的左肩胛位置,余威凌空飞行数十步才落下。
    “吼——!!!”
    猛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扑击之势顿挫,重重落在巨石下方,震得地面微颤。
    其伤口的鲜血迸发而出,瞬间便染红了周遭那一片斑斕的皮毛。
    陆见平心中一振,但丝毫不敢鬆懈,他迅速抽箭,想要趁它受伤再补一箭。
    然而,剧痛彻底激发了老虎的凶性,它那双兽瞳已被暴虐的赤红充斥,死死盯著石顶的陆见平。
    它不再尝试扑上巨石,而是开始绕著巨石奔跑,寻找攀爬和攻击的路径。
    陆见平在石顶不断移动位置,始终保持正面面对老虎,弓弦紧握,箭鏃隨著虎影移动。
    老虎绕了几圈,似乎意识到难以直接攻击到石顶的人,它忽然停下,后退了几步,然后加速,竟再次向上扑击。
    趁此间隙,陆见平再次开弓!
    “噗!”
    骨箭再次命中,扎中老虎右后腿。
    “吼!”
    老虎忍著痛攀爬,前爪不断朝上勾抓,试图抓取到眼前这个可恶的小虫子。
    只可惜,伤口的剧痛严重影响它的行动和发力,没等爬上巨石便渐渐滑落。
    陆见平本想再接再厉,可老虎接连受挫后,似乎对他有些忌惮,退开一段距离,用牙齿咬开右后腿箭矢后,死死盯著陆见平。
    陆见平同样在喘息,汗水早已浸透麻衣,握著弓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炁即將耗尽,体力也快没了,就连箭囊里的箭也只剩五支。
    双方对峙一刻钟后,老虎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然后竟缓缓转身,一瘸一拐地朝来时的密林退去。
    陆见平则不敢有丝毫放鬆,弓矢始终对准虎影,直到那黄黑相间的庞大身躯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確认不再有威胁后,才橄鬆懈下来。
    紧绷的神经一下放鬆,隨之而来的是虚脱感,他脚下一软,单膝跪倒在石顶上,大口喘息著。
    休息半个时辰后,他吃了一些乾粮,又等恢復了一些炁,才小心地滑下巨石。
    此时,已近落日,他回到老虎扑杀野猪的地方,用短刀迅速割下两条相对完整的野猪后腿,又剥下一大块相对完好的野猪皮,用猪皮將两条沉重的猪腿肉包好,才迅速离开。
    猛虎虽退,但未必远遁,血腥味也可能引来其他掠食者。
    他不敢久留。
    ....
    日头偏西,山谷中,烟气裊裊。
    兮正用新买的陶罐,小心翼翼地煎煮著第二遍药材。
    罐內汤水翻滚,混合著百合、沙参、地黄、甘草和薑片的药味瀰漫,並不难闻,反而带著一股苦涩的甘香。
    小石裹著絮衣,躺在厚实的寢毡上,脸色比前几日又好了些,正看著阿姊忙碌的背影。
    “阿姊,陆大哥去了快一整日了,怎么还不回来?”小石有些不安地问道。
    兮手下动作微微一顿,温声道:“深山猎兽,需耐心寻觅,陆大哥身手好,定会平安回来的,你且安心,把药喝了,等身子好了,也去帮陆大哥的忙。”
    她將煎好的药汁滤出,倒入陶碗,细心吹凉,餵小石服下。
    看著弟弟乖乖喝药,兮心中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陆大哥从未外出狩猎如此之久,深山险恶,她十分担忧,频频外出查看。
    而此刻,山谷另一边的土坡上,一群面带戾气的身影,正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火上架著两只剥了皮的野兔,烤得滋滋冒油。
    “疤哥,弟兄们又累又饿,这深山老林的,何时是个头?”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抱怨道。
    被称作疤哥的,正是这群人的头目,他左臂裹著脏污的布条,隱隱渗出血跡,闻言瞪了一眼:“慌什么!先躲过这阵风头再说!”
    “可粮食快没了,盐也尽了,打来的猎物腥臊得要命...”另一个贼寇嘟囔。
    疤哥正要骂,旁边一个负责望风的瘦小贼寇忽然指著远处山谷下方,惊疑道:“疤哥,你们看那边……好像……好像有烟?”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张望。
    暮色苍茫,山林层次模糊,但那瘦子所指的方向,在一片谷地湖边,从他们这个高度看去,恰好能看到確实有一缕笔直的烟雾裊裊而上。
    “是烟!”一个眼尖的贼寇肯定道,“像是炊烟!有人!”
    一个贼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道:“这鬼地方还能有人?猎户?还是跟咱们一样躲进来的?”
    “管他是什么人!”脸上带疤的汉子狞笑起来,“有火就有人,有人就有可能有吃的、用的,说不定……还有女人!”他眼中冒出淫邪的光。
    此言一出,几个贼寇都意动起来,连日逃亡的压抑和失败,急需某种发泄。
    疤哥沉吟片刻,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己这群残兵败將,最终狠色道:“灭了火,抄傢伙,悄悄摸过去看看!记住,先探明情况,若是硬茬子,不可妄动,若是软柿子……哼!”
    篝火被迅速踩灭,十一个贼寇拿起手边的武器,在疤哥的带领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悄无声息地朝著那缕疑似炊烟升起的方向,潜行而去。
    暮色,吞没了他们的身影,也掩盖了即將降临在这片寧静山谷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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