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听完那千面堂杀手断断续续、的供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湖上诸多势力蠢蠢欲动,皆因乘黄观传承而起。
    更有甚者,对自己的项上人头感兴趣!?
    这消息出自千面堂,再加上此前的种种,李玄知道这番言语可信程度极高。
    眼前的这些人不过是率先扑上来的鬣狗。
    其后不知还跟著多少虎豹豺狼!
    盐铁转运使司的贪腐大案盘根错节,牵扯的漕帮势力庞大且手段酷烈,已是极难啃的硬骨头。
    如今再加上这些无所不用其极、精通易容暗杀的江湖门派暗中窥伺。
    当真是內外交困,步步杀机!
    想著,李玄只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金陵城的上空缓缓收紧。
    而自己…
    正是网中央那最显眼的猎物。
    念及此处,李玄眼中寒芒骤盛。
    千面堂的“画皮”之术太过诡异,今日他们扮成赵大海、王律、罗烈,险些让自己与真同伴自相残杀。
    若非自己发现了细节的错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这活口知道的已然吐尽,留下反而是个隨时可能引爆的祸胎。
    更能让其他势力知晓他李玄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既然敢伸爪子…
    就要有被剁碎的觉悟!
    心念电转间,杀意已决!
    那假罗烈似乎察觉到李玄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决绝,挣扎著还想说什么,或许是求饶,或许是更多的恐嚇。
    但李玄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黑刀化作一道淒冷的乌光,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精准无比地刺入其咽喉!
    “呃……”
    刀尖切断气管与血管的触感清晰传来。
    那杀手身体剧烈一颤,双目猛地外凸,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其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嗬嗬声,鲜血自口鼻间汩汩涌出。
    隨即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对付这种藏於暗处、专行鬼蜮伎俩的毒蛇,唯有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李玄缓缓抽刀,任由尸身软倒,声音冷硬如铁。
    既是对同伴解释,也是对自己决断的確认。
    赵大海见状点了点头,隨即俯身在那几具冰凉僵硬的尸体上仔细翻查。
    “大海,你干啥?”
    看著赵大海的动作,李玄开口问道。
    “搜宝贝啊!”
    闻言,赵大海开口说道:“这些江湖上有门有派的可不是杀手能比的…”
    “身上不仅有丹药,还有功法…”
    “我那金刚不坏的功法就是这么来的,玄哥你守孝三年没入江湖,得適应才行!”
    说著,他在那假罗烈尸身內衣贴近心口的一处极其隱秘的夹层內,摸到了一个用韧性极佳的油布紧紧包裹的硬物。
    拆开层层油布,一本薄薄的册子显露出来。
    册子封面是一种罕见的暗黄色皮质,触手冰凉滑腻,上面以浓墨写著几个古意盎然的字
    ——《易筋锻骨法》!
    “《易筋锻骨法》?!”
    赵大海一看清这三个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玄哥,你运气不差”
    此时赵大海转头看向李玄,將测字递给了过去:“是千面堂镇堂的秘宝之一《易筋锻骨法》!”
    “江湖传闻,这功法邪门霸道至极,修习者能凭意念操控全身每一寸筋肉、挪动骨骼关节,甚至能暂时易改血脉流向!”
    “不仅能隨心所欲地改变体型、容貌,模仿他人声音举止天衣无缝,更可怕的是,据说练到精深之处,可在剎那间將全身散力拧成一股,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数倍的恐怖力道!”
    “这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能脱胎换骨、易形匿跡的顶级秘术啊!”
    李玄闻言,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他接过那本触手微凉、隱隱透著邪异的皮册。
    指尖拂过那三个墨字,隨手翻开几页。
    只见里面绘满了各种扭曲诡异的人体姿態图谱,行气路线刁钻古怪,註解文字更是艰深晦涩,透著一股子剑走偏锋、不择手段的狠厉意味。
    果然是门极其诡异强大的法门。
    眼下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多掌握一门奇术,便多一分在刀尖上跳舞的资本。
    这法门虽出身邪派,路数诡异,但若能去芜存菁,掌握其易形改貌、爆发潜能的精髓,对於应对往后必然更加凶险莫测的袭杀与阴谋,无疑是一张极强的底牌和倚仗。
    他面色沉静地將册子仔细收入怀中贴藏好,沉声道:“此地血腥味太重,很快会引来麻烦。简单处理一下,我们立刻撤离!”
    ……
    与此同时,沭阳城宅邸深处。
    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內。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陈年帐册的味道,而非潮湿的寒意。
    墙壁上悬掛著江淮水系图与盐场分布图,而非扭曲的影子。
    一名身著夜行衣、气息略显虚浮的身影正单膝跪地。
    此人正是那名从李玄手下凭藉诡异分身术侥倖逃脱的黑衣人。
    他已摘去面罩,露出一张苍白且心有余悸的脸庞。
    “…师尊,陈大人,蒋帮主…那李玄…绝非寻常武者!”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是向著端坐於上的三人匯报。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枯槁、眼神却幽深如古井的老道士,他便是黑衣人的师尊。
    左侧是一位身著緋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中年官员,正是盐铁都转运使陈靖邦。
    右侧则是一位身材魁梧、面色黝红、指节粗大、穿著锦缎劲装,浑身透著江湖草莽与富贵气交织味道的中年男子。
    乃是掌控运河命脉的漕帮帮主蒋魁。
    周世荣则作为陈靖邦的心腹判官,垂手侍立在侧。
    黑衣人继续道,语气愈发惶恐:“其身法之诡譎,力量之霸烈,远超预料!”
    “更可怕的是其临战应变之学匪夷所思!弟子…弟子动用保命秘术才勉强脱身…其人之难缠,实乃平生仅见!”
    那老道士闻言,眼皮微抬。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並未立刻开口。
    漕帮帮主蒋魁则发出一声粗豪却带著冷意的笑声,大手摩挲著椅子的紫檀扶手:“哦?连你这老鬼精心调教出来的徒弟,都差点折在那小子手里?”
    “看来这拱卫司的鹰犬,倒是有几分扎手的本事!”
    就在这时,周世荣上前一步。
    他对著陈靖邦恭敬行礼,沉声道:“刚收到消息,一炷香前,沭阳客栈发生激烈廝杀,有兵士看见李玄捲入其中,似是遭了袭击。”
    陈靖邦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蒋魁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带著一股江湖大佬的睥睨:“呵,这姓李的小子仇家不少啊?这才刚到沭阳多久,就这么多人急著找他麻烦?看来想让他死的人,比咱们想的还多。”
    陈靖邦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官特有的深沉:“看来,盯著他的人,比我们预想的要多,也更急。”
    他目光扫过老道士和蒋魁:“这潭水,倒是被他们自己搅得更浑了。”
    “水浑了才好摸鱼。”
    蒋魁嘿然一笑,眼中闪过狼一般的狠厉:“让这些不知死活的江湖蠢货先去碰碰钉子,试试他的成色。也省得咱们漕帮的弟兄们亲自出手,折了人手。”
    那一直沉默的老道士此刻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摩擦的砂纸:“此子…確有些门道。靖邦,你那盐务上的事情,看来没那么容易了结。世荣,多派些人手,盯紧他,但也別靠太近。”
    周世荣立刻躬身:“是,真人,下官明白。”
    陈靖邦未再言语,只是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江淮盐图,但那深邃的眼眸深处,算计的光芒却比之前更加幽暗复杂。
    仿佛一位执棋者,看著棋盘上突然闯入的饿狼搅乱了布局,虽带来变数,却也未尝不是一个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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