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身贴紧身体的黑色夜行服,脚下是一双黑色的软底鞋。
    黑色的身影与守卫的目光恰好错开、滚落进假桥的下面。
    或许是被轻微的破空声所警觉。
    又或者是出於某种未知的敏锐。
    正在拿补给食物的警卫转过身来,从腰间抽出手枪,慢慢朝著假桥走了过去。
    他拨开假桥边树的枝杈,目光向下巡视过去。
    借著月色,他只看见一片空荡荡的、落著些石子和树枝的草地。
    並没有什么人。
    守卫又四下巡视了一圈,甚至走到了別墅大门的台阶上,朝著窗户里面张望。
    什么也没看见。
    別墅大厅內,沙发和桌椅沉默地待在原地,在黑暗和月光的交错笼罩中,彷如素描的画卷。
    窗户前的守卫没有看到。
    一个男人,就靠在他这扇窗户旁边的阴影里,躲在窗外的月色洒不到的地方,与他的脸,只有一线之隔。
    两个人一內一外、一明一暗,短暂地同框了一下,守卫那张颧骨突出的脸便慢慢地收回。
    这就是两个人之间最近的一次距离。
    “很顺利。”
    接到守卫已经离开的信號之后,王择有些怀念地轻声感慨道:
    “好久没有入室盗窃了,本来以为会下手生疏一些,没想到还是那么熟练。”
    “十五秒,时间掐的很完美。”
    蓝牙耳机里传来蒲希的声音:
    “守卫已经归位,你可以继续了。”
    “好的。”
    王择说。
    別墅里面,守卫的视线就比较好躲了,他擦著墙边缘,慢慢在窗户框的阴影下移动。
    直到脚尖触碰到陈查理大女儿的臥室墙壁。
    21岁。
    这个年纪的女孩,很喜欢锁臥室的门。
    但是臥室门锁这种最简单级別的锁,在王择的面前几乎就等同於不存在。
    他嫻熟地开锁、慢慢拧动锁芯……但是要注意,拧到一半多一点就好。
    因为锁栓完全退回时,弹簧会发生碰撞,发出声音。
    而稍微收著一点,不要把锁栓完全退回,既不影响开门,又能做到完全静音。
    打开臥室的门锁。
    王择將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缓缓地將门推开一个小缝,一侧身钻了进去……
    大女儿的闺房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气,有点像洗髮水或者洗衣液的香,又有点像某些化妆品乳霜的味道。
    果不其然,臥室的窗户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几乎透不进一丝光来。
    而在窗边是一张柔软的床,床上的被子里,鼓出了一个人形、枕头上散落著黑髮。
    女孩的胸口平缓地起伏,传来悠长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熟睡。
    王择轻轻將门关上。
    门关的瞬间,臥室又暗了几分。
    大女儿闺房的结构很简单,就是一间臥室和一间浴室,只要走到臥室的另一边,从浴室边上的门出去,就能直接到楼梯口。
    王择躡手躡脚地向前走著。
    走到陈查理大女儿的床边的时候,女孩的腿在被子里动了一下,王择立刻停住,不去看她。
    这是一个常识——当你不想惊醒熟睡的人的时候,最好不要去盯著她看。
    因为人的基因里,存续著一种原始的本能,当他们被陌生的目光注视的时候,会感觉很不自在、警惕性提高。
    熟睡的人也是如此。
    很多案例中都出现过类似的事情:当人们在熟睡中,不知怎么地清醒了过来,朦朦朧朧看见屋里进了贼。
    这就是因为那个贼不够专业,忽略了这个常识,太过於注视熟睡的屋主了。
    王择停住了所有的行动,像木头人那样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儘可能地放缓。
    床上的女孩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王择微微出了一口气。
    他向前轻轻点著脚步。
    经过了女孩的床,臥室另一边的门近在眼前。
    而在此时,他忽然听见臥室屋顶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王择扭头向上看去。
    臥室里本就黑暗,看不太真切,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定睛细看,发现不远处靠墙的屋顶上,竟然有一块阁楼的隔板。
    王择回想起来,別墅一层,女孩的臥室是凸出去的一块,上面確实有一个尖尖的私人储物阁楼。
    而现在,那个挡板被轻轻掀开,从开口处,垂下来两条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两条人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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